宁语之下意识去拉他的衣角,祁今隅身形一顿,转头,视线脆弱又执拗地黏在她身上,嗓音发哑地问:“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一直在帮他们瞒我,对不对?” 宁语之抓他衣角的手松了点,对上他藏了点期待和恳求的眼神,挪开了眼。 她想,她该按方若嫣说的,对他装傻的。 她本来也是个对撒谎信手拈来的坏孩子。 但她好像没办法骗祁今隅。 她的确是罪大恶极的共犯,无法脱罪。 还是和七岁那年一样无力,她又成了伤害别人的罪人。 祁今隅看向宁语之躲闪低垂的眼神,凝望着她张了张口又发不出声的模样,又还有什么猜不出的呢? 他闭了闭眼,轻笑了声,如笑似泣,眼尾坠下一滴泪。 他甩开宁语之拉他衣角的手,决绝地摔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马上马上,刀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冬天的月光格外淡,淡到影子都褪了色,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轮廓,若有似无地跟在地面物件后面。 整个庭院被月光浸透,沉甸甸往下坠,又被寒气托住,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 冷风往领口和袖口钻,一点点穿过羽绒服渗入躯壳。 宁语之坐在东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收到闻驰之的消息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祁今隅没去找他。 他会去哪儿她根本不知道。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闻驰之的消息源源不断地弹出来,宁语之敷衍了几句便没再回复。 冬夜的气温很低,她盯着月亮看了会儿,想起了那天在雾江边的烟火初雪夜。 她垂下眼睫,脑袋搭在并拢的双腿上。 他大概不想见到她。 但她还是想等。 并非是想争取什么,也并不是因为内疚或亏欠。 只是她恰好还醒着,而月亮刚好很圆,梧桐树还没掉光叶子,她还可以再等一会儿。 不知道他今天喂没喂金鱼,孩子饿死了怎么办。 灯光从高处斜斜打落,路灯的光亮冷白浅淡。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12点了。 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从口袋里摸出本单词书,就着路灯的光亮小声念单词。 她轻轻将包了层纱布的手拢起来,放在唇边呵气取暖,一点点白雾从并拢的五指里溢出来,显得格外冷寂。 她昏昏欲睡地背着单词,脑袋在寒风中一点一点的。 约莫半小时后,庭院门口处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似乎踩到了点枯枝落叶,细簌脆响在寂静的夜里十分突兀。 宁语之愣愣地抬起眼,视线往声源方向扫去。 一道颀长单薄的身影站定在不远处,灯光变幻莫测,但他身形轮廓挺拔利落,只看剪影便知道是他。 光线晦暗,虚无地只能看清他突出的眉骨与深陷的眼窝。 她站起身,往祁今隅的方向走了两步,意识到他现在应该挺讨厌她的,她局促地收起单词本,又往后退了半步。 总之,他回来就好。 不然睡桥洞被拾荒大爷捡走了怎么办。 捡走都还是小事,他长这么漂亮,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她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了点,转了个身就要往西楼走去。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身后传来他淡漠的声音,穿透寒夜抵达她耳边。 宁语之脚步一顿,转过身,咬了下嘴唇。 犹豫半晌,她低头戳了戳卷边的单词本,开口问:“那个,你饿不饿。” 话一说出口宁语之就后悔了。 她问的什么智障问题。 祁今隅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她等他到大半夜就为了问一句这个? 道歉呢? 梨花带雨的哭泣呢? 撒娇求原谅呢? 她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甚至还有心情背单词。 祁今隅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其实当时甩开她手的一瞬间他就有点后悔了。 冷静想想,好像她也没做错什么。 只是立场和他不同罢了。 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女孩,她能怎么办呢。 这件事要是没有祁鸣声的授意隐瞒,他不可能现在才知道。 说到底,他再独立些,能带她走就好了。 但他还是生气。 除非她来哄哄他。 见祁今隅冷着脸,眸光漠然漆黑,很久都没回答,宁语之默默转了回去,将单词本往口袋里一收,继续埋头往西楼走去。 “饿。” 身后传来他别扭拧巴的声音,宁语之停下脚步,诧异回眸,下意识说了句,“饿就去吃饭。” 祁今隅:“” 他有点搞不明白了,现在生气的到底是谁啊? 宁语之抿抿嘴唇,紧急找补了句:“我的意思是我去给你做饭。” “哦。”祁今隅勉强点头,刚想使唤她去中楼给他下厨做点吃的,但仔细想,她不擅长做饭,估计是水煮泡面,视线擦过她还包着纱布的手心,他蹙了下眉,又道,“算了,不吃了,你回你房间去吧。” 他转头就往东楼走去,宁语之茫然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泄气地耷拉着脑袋。 好无助。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消气。 她缩了缩脖子,往西楼走去。 回到房间,她眸光擦过放在角落的那些被画框装裱起来的油画,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形式还给祁今隅。 这些是当时他冲进去后,她看到皮卡上的油画时偷偷搬运偷回来的。 她当时想着,如果祁鸣声要把画送走的话,她好像无力阻止,也帮不了他。 那只好损失最小化一下,尽力给他偷几幅画回来,留点念想。 她知道这些油画对祁今隅意味着什么。 所以不能让他失去。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最想做的。 原本她先把画藏在了花坛的角落里,这些画框很重,她像仓鼠搬奶酪一样,费了好大劲儿才挪过去。 结果还没偷几幅,中楼摔东西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炸开。 她赶紧跑进去,结果就看到方若嫣差点摔倒、祁今隅慌里慌张去扶的场景。 情急之下她只好当肉垫飞扑上去。 不然方若嫣流产不说,祁今隅也会背负上伤害家人的罪名。 她揉了揉抽痛的脑袋,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宁语之扒开一小条窗帘缝隙观察着对面的窗户。 但这次她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对面的窗帘也被拉得严丝合缝。 她看看床上那窝兔子玩偶,肩膀微微塌陷下来了点,垂头丧气地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和兔子们一起靠在床边发呆。 好像暂时想不太出该怎么办。 她自己的事儿都还没解决。 而且。 就着这件事慢慢疏远也挺好的。 总比哪天突然又被命运狠狠来一刀直接切断要好。 她迟早要疯。 -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陷入了微妙古怪的冷战中。 连一贯迟钝的闻驰之都察觉出了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 具体行为大概是,祁今隅不再主动和宁语之说话,甚至连送英语笔记这种事都让他代劳。 而宁语之原本也不是主动的人,当他不再主动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纽带也差不多就此断裂。 更何况她成天一心扑在学习上,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萎靡,这种情况下都不知道该说是祁今隅在生气,还是宁语之心狠地想要就着学习忙这个理由,干脆和所有人渐行渐远一刀两断。 盛恣和宋揽月对此也有所耳闻。 但从祁今隅那得知了方若嫣怀孕的事后,一时间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 这种事原本就是根植在他们关系中的定时炸弹。 只是爆炸的时间或早或晚而已。 而宁语之也拒绝沟通,拒绝所有人的善意与亲密。 宁语之想,人生就像一盘棋局,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有时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区别在于,棋盘上有悔棋的机会,人生没有。 有时她也会盯着窗外发呆,想着如果一开始没有做那个幼稚的驯犬计划就好了。 不然也不至于现在会因为伤害和失去而难过。 如果不用面对这一切就好了。 她看向天空,看向远处的飞鸟形单影只地飞过,只留下残影在天际。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好像不太对劲,总是浑浑噩噩的,晚上也经常失眠做噩梦。 有时写题写到一半会突然走神,想起那些不怎么好的回忆,只能找个圆规悄悄扎一下自己,让自己清醒一点。 思维逐渐溃散,她好像置身在茫茫迷雾里,找不到出口,头破血流地四面碰壁,最终四肢百骸困于腐朽。 情绪感知也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迟钝,她一直发泄不出情绪,流不出眼泪的眼眶和僵木的皮囊承载着她自认为肮脏卑劣的血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