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存远的手机震动,提示他又收到了消息。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阿聿:抱歉。」 短短的两个字,又给他看出了心头火。 但是身边还有别人在,他只能把这些情绪都按捺住。 那个“别人”嗤笑一声,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但是懒得拆穿。 周存远镇定自若,岔开话题,“猛然看到大哥这个样子,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在他的记忆中,大哥好几年都是一身正装的模样,每一丝头发都用发胶固定在该有的位置,永远一丝不苟,看不出一点年轻人的样子。 男人靠着围栏,风拂过他额前垂落的发丝,风衣下摆飘起,显出几分久违的随性。 周列正淡淡地说,“以后就习惯了。” 周存远学着他的样子嗤笑一声,反问,“以后还能见得着面吗?” 他意有所指地挖苦道,“我记得大哥下的军令状,是不抓到叛徒不回来?” 周列正睥睨着他,忽然唇角一勾,竟然没有反驳。 有脚步声传来,兄弟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是过来请示的家奴,规规矩矩地对他们行了礼,开口道,“三少爷,已经都收拾好了,您要再去看一眼吗?” 周存远顿了下,说,“不必了,直接封存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未完成的画作被厚重的白布蒙起,画室关闭,门上挂起了沉重的锁。 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周列正想,只是那个时候,他的身边还有白峥。 亲兄弟之间,也有彼此并不了解的隐秘。周列正的爱好,除去白峥之外,几乎无人知晓,连周存远也不知道。 “抱歉。”周列正说。 周存远侧目看他,心想这是他十分钟内见到的关灯 崔聿进门后,看见周存远靠在沙发里。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西装还没有换下,领带只解开了一半,松松垂在衬衫领口。灯光投射在他深邃的眉眼间,眼下压着一抹暗色,分不清是阴影还是倦意。 他本来以为周存远的房间里还会像之前那样,围着许多人服侍,可在他进门后,房门就被关上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还疼吗?”他听见男人忽然说道。 崔聿怔怔地看着他,大概是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周存远不耐地道,“不是说恢复好了?” 是说刺青。 那片黑色范围之大,不容忽视。崔聿偶尔垂下眼睛,余光便能扫到脸颊上蜿蜒而下的纹路。他即便平时不在意外表,但是骤然之间被留下这样的痕迹,每次经过能够反光的地方,看到那张变得陌生的脸,都会不由的心头发紧。 他将这片刺青看作是周存远对他的惩罚,在最显眼的地方留下的印记,无论他走在哪里,身在何处,都会时时刻刻提醒他的身份。 没有人能判断周存远对他的态度究竟算什么,宠爱和惩戒的意味难以辨清,所以也没有人贸然接近他。 即便新调上来的家奴不认识崔聿,也会在看到他脸颊上的刺青时,有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只有南橡会借着查看身体状况的名义,偶尔过来同他说两句话。 他明明身处在漩涡的最中心,却像被无形的墙壁封堵其中。 他的主人确实在他身上留下了最坚固的锁链,让他成为异类,除了回到自己身边之外,再没有可以取暖的地方。 “……不痛了。”崔聿低声说。 周存远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 他抬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随后向后靠进沙发里。修长的腿微微分开,手指随意搭在膝上,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崔聿抿起唇,走到他身前两步外的地方跪下,随后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膝行着靠近他。 厚重的羊毛地毯吞没了细碎声响,他跪在男人的双腿之间,能够清晰嗅到他身上混着一点酒气的气息。 ——他喝酒了? “主人……”他抬起头,刚刚出声,就被捏住下颌。 这样近的距离,周存远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看向崔聿的眼神,好像隔着一潭深水。 “让你出声了?”他淡淡地说。 他听不出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责备,只能本能地想从周存远的表情里揣测些什么。 可下一刻,周存远的手掌便覆上他的眼睛。 黑暗骤然落下来。 崔聿还能从指缝间窥见一点模糊的光,可他已经明白了周存远的意思。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顺从地将双手背到身后,闭上了眼。 他的下颌维持着高抬的姿势,周存远大概对他的识趣还算满意,指腹在他脸侧蹭了蹭,没有继续责难。 崔聿听见一点窸窣的布料摩擦声,接着,有光滑而微凉的布料覆上他的眼睛。 他从触感里辨认出来,那是周存远的领带。 周存远用那条尚带着体温的领带蒙住他的眼,在他脑后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 他的手指沿着刺青的纹路拂过崔聿的脸颊,顺着颈侧一点点滑下去。 那些线条是周存远亲手画下,又看着刺青师一点点将它们刻在崔聿身上的。 墨色的荆棘一路往下,攀附进崔聿被衣物遮挡住的躯体,周存远没有犹豫,一颗一颗解开他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