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江闲鹤也说,“爷爷奶奶那边我去说,你安心在家就行。” 江焕却没有立刻说好,他已经不是初进江家时的懵懂孩子了。 他的出现已经在江家内外引起了非议,他就算可以一直躲,也不过是把问题推到了庄萤和江闲鹤身上而已。 “没事,我就是有点儿紧张,”江焕放下筷子,很轻地笑了下,“我周末没有安排,可以去的。” 三天后,江焕跟随家人,再次进入了江家老宅。 不同于上次生日宴的奢靡热闹,这次饭局私密又低调。 江焕进屋时饭局还未开始,江家二老正在客厅里和小辈们说话。 客厅里有不少人,都是江家近亲,年纪大一点的聊生意,小一点的聊学业,更小的孩儿满屋追着跑。 小孩儿跑得急了,一屁股跌倒在老太太脚边。 江家二叔江凌霄正在给老爷子泡茶,见状提起小孩儿交给佣人,吩咐道:“把小孩儿带走,别撞着咱妈了。” “没事儿,”老太太笑得慈爱,“我又不是老到走不动,哪儿有这么容易被撞着?” “我知道您健朗,我只是担心万一呢?算了不说这个了,”江凌霄俯身道,“茶冷了,我给您换一杯。” 老爷子抬头看向门外:“我听见车声了,是不是闲鹤到了?” 江凌霄放下茶壶,说:“爸您别急,我让人去看看。不过都这个点儿,大哥也该到了,再让您等就不像话了。” “谁不像话了?”门口,江闲鹤拎着两个纸盒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爸妈,我这次出去玩得了个有趣的小玩意儿,带给您二老瞧瞧?” 老爷子拉着张脸:“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一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到处玩。” 江闲鹤嬉皮笑脸:“没办法,这都是命里带的,谁让您当初要给我取名闲鹤?” “你说什么?”老爷子抡起拐杖就要打。 “好了好了,不回来你又念,回来了你又打。这么多年还是这套,我看都看腻了。”老太太抬头问,“闲鹤,你给我带的什么呀?” 江闲鹤拆开盒子,掏出一对儿五彩斑斓的泥塑虎:“怎么样,好看吧?” 老爷子拿起老花镜,认真看了半天,嫌弃道:“你就给我带这个?” “这可不是一般的老虎,”江闲鹤解释,“这叫做凤翔泥塑坐虎,有600多年历史了,据说有镇宅之效。不信您摆书房,保准今年家里没人敢气您!” “还用得着别人?”老爷子又拿起了拐杖,“就你气我最凶。” 江闲鹤弯腰求饶:“哎哟,我可不敢。” 老太太倒是很喜欢,摸了摸泥虎圆滚滚的脑袋,说:“怪精神的。” “可不嘛,”江闲鹤又顺杆儿爬了起来,拱了拱手说,“祝您龙马精神,福寿康宁。” 老太太被逗得呵呵直笑。 江凌霄也笑了笑,开口道:“闲鹤总算舍得回老宅了?” 江闲鹤:“是不比二弟来得勤。” “爸妈年纪大了,总要有人在膝前尽孝不是?”江凌霄转头看向庄萤,“嫂子气色倒是好多了。” “毕竟不是什么大病,”庄萤淡淡道,“没那些烦心事儿,我自然就好了。” “那还多亏孩子找回来了,”江凌霄说着,转身看向了江焕,“这就是小焕吧?回来以后还习惯吗?” 这是普通长辈问话,可以正常回答。 江焕点头:“挺好的。” “不用紧张。”江凌霄伸手,想要拍江焕肩膀。 江焕却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了对方的触碰。 江凌霄笑容不变,很自然地收回手,又慢悠悠补充完后半句话:“都是一家人,有空多回来陪陪爷爷奶奶。” 空调太凉,江焕胳膊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他抬头看了眼庄萤,没有回答。 庄萤握住他肩膀,顺势接话:“那是自然,不用二弟提醒我们也会来。” “倒是我多嘴了,”江凌霄笑笑,又摆出长辈的口吻说,“小焕你别怪二叔啰嗦,只是你妈妈这些年惦记你,我们也都知道。现在回来就好,好好读书,别让她再操心了。” 江焕说了声好,然后躲到了对方看不见的地方。 另一边,老爷子发话喊江慎之过去,询问生意进展。 江慎之一一作答。 “不错,”老爷子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江凌霄笑着插话:“慎之现在越来越像你爷爷了,办事稳稳当当。怪不得大哥敢把生意都交给你,可惜这些弟弟妹妹都不如你争气。” 江慎之:“弟弟妹妹们年纪小,未来可期。” “是啊,”江凌霄点头,“不过年轻人太稳,也容易错失时机。” 江慎之:“赚钱的机会一直有,但江家的招牌只有一个,有些钱,也不是非赚不可。” 空气静了静。 江凌霄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老爷子再次开口:“慎之说得没错,江家走到今天,是靠每一步都站得住,每一步都无愧于心。生意场上机会多得是,以江家的底蕴,少赚一笔不会伤筋动骨。可要是走错一步,坏了根基就不好了。” 江老爷子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说:“凌霄,你有闯劲是好事,但江家是艘巨轮,我们不和快艇比速度,走得稳,不翻船才是最重要的。” 江凌霄脸色变了变,又很快笑了起来:“爸说得是,我就是性子急,总想着年轻人多试几步也没坏处。慎之这点确实像您,看得远。”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客厅那头,用人们正往餐厅传菜,老太太便起了身:“好了,吃饭吧。饭桌上不许谈生意。” 江闲鹤和江凌霄扶着二老走在前头,江焕跟在江慎之身后进入客厅,等长辈们依次落座,这才贴着江慎之坐下了。 近二十号人围着黑胡桃木圆桌坐了一圈,用人依次上菜,江焕最后一个动筷子,只敢夹转到自己面前的东西。过程中,他不小心碰到大理石转盘,惊讶地发现圆盘竟是热的。 由于老太太发话不谈生意,饭桌话题转入日常。长辈们聊身体健康,发起的公益项目,然后转到了后辈的学业上。 三叔的儿子江启明正在国外上大学,这次是特意在暑假前回了趟家,因为接下来,他整个暑假都要在联合国实习。 老爷子听完,便牵线了一位在外交部的亲戚,让他去拜访学习。 江焕睁大眼睛:联合国实习?是新闻里的那个联合国吗? 江焕实在好奇,可大家对此都见怪不怪,话题转到了四姑家的女儿江晓静身上。她年纪和江焕相仿,刚拿了一项全国数学竞赛奖。 老太太听完汇报,被逗得眉开眼笑,夸孩子打小就聪明。 江焕忍不住羡慕:这个也好厉害…… “可不是么,”江家二婶接话,“我记得小静打小就喜欢学习,简直就是天才啊。” “二嫂就别打趣了,天才可不敢说,”四姑推脱道,“晓静是聪明,可也只是普通人的范畴,比起学业好,我更希望她能享受常人的生活乐趣。” 江晓静抬头:“妈妈,既然您让我享受生活乐趣,为什么又不让我买谷子?” “我还不让你买?你那堆破烂玩意儿加起来一百多万,都能开厂搞批发了。而且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甲醛有多大?你要是继续在卧室里放这些,得把脑子熏坏了,看你还怎么攻克难题。” 江晓静不吭声了。 大人们笑了起来,庄萤和江闲鹤都笑了,连江慎之也放松了许多。 江焕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因为反应落后一拍,显得有些滑稽。 “是啊,现在小孩儿有环保意识的不多。”二婶接着说,“我家可行也正是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才和同学们弄了个旧衣循环的公益项目,没想到也拿了个青少年可持续创新奖。” 江可行端坐在母亲旁边,推了推脸上的无框眼镜,一板一眼地说:“就是觉得年轻人应该多关注可持续发展。” “倒是很有社会责任感,”老太太笑着问,“那些旧衣服,最后都送到哪儿了?” 江可行顿了一下,乖巧地答:“好像是西南那边,具体名单我回头发给奶奶。” 老太太笑容淡了些,平静道:“不用了,我只是随口一问。” 江可行停了几秒,下意识看了眼母亲。 二婶立刻接话:“妈,可行主要负责前期倡议和宣传,名单是他同学在整理。毕竟是合作项目,也得给别人表现机会。” 江焕大开眼界:这也行? 饭桌其他人的反应也比较冷淡,老太太却没再继续话题,转而看向了江焕:“小焕呢,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江焕身体一僵,被嘴里的食物噎了一下。 他用力咽下喉咙里的东西,绞尽脑汁搜寻自己的成绩,却发现什么都拿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