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嗯”了声,但没有放在心里。 对他来说这不过只是小伤,都没破皮,能有多疼? 但很快江焕就发现,他开始无法保持淡定。 江慎之离他太近了。 消毒,上药,包扎……这种不带训斥和责备的照料,让他本能地想逃。 “别动。”江慎之轻轻握住他手腕。 江焕不敢动了,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像是一只闯入救助基地的野生动物。 “你不怕疼?”江慎之忽然说。 “还好吧,”江焕说,“又伤得不严重。” 江慎之忽然安静了下来,但手上动作没有停。 气氛变得有点儿尴尬,江焕短促地笑了下,故作轻松地说:“真没事儿,我小时候腿断了都没管,它自己也长好了。” 此话一出,江慎之表情瞬间不对劲了。江焕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可他不想被人用这种眼神看。 江焕张了张嘴,试图说点儿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断的哪只小腿?”江慎之忽然说。 江焕一愣,晃了晃左腿。 江慎之看了眼,说:“明天去检查一下。” 江焕不想兴师动众,摇头:“都过去那么久,不用……” “查一下我放心,”江慎之说,“以前没人管,不代表以后也没人管。” 江焕一愣,忽然低下头,霎时安静了下来。 江慎之收起医药箱,说:“赵承那边你不用再管,他们不会出现了。” 听见这话,江焕愣了下,又立刻问:“你做了什么?” 江慎之:“剩下的警察会处理,以后不会再有人堵你了。” 江焕张了张嘴,没敢继续问,心情复杂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哥。” 江慎之“嗯”了声,重新抱起猫,一下下抚摸。 黄将军的谄媚劲儿又上来了,江焕看得眼热,在心里偷骂了句叛徒。 这猫平时不让他抱,对江慎之倒是亲。 可还没等江焕骂完,江慎之却一拍猫屁股,把猫赶走了。 江焕跟着站起来:“哥,如果没事那我先走了。” “等等。” 江焕呼吸一滞,谨慎道:“还有什么事吗?” “有,”江慎之翘起二郎腿,抬眼看了过来,“外面的事说完了,现在来说你的事。” 江焕一愣,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磕磕绊绊地说:“我、我的什么事?” 江慎之掀起眼皮:“你自己说,事情是从哪一步开始失控的。” 江慎之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和他秋后算账吗? 江焕迅速把事情过了一遍,斟酌着说辞:“是我不够小心,不该惹上那些人。” 江慎之:“还有呢?” 江焕飞快抬起头看一眼,江慎之表情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太多。江焕摸不准态度,犹豫着说:“我也不够谨慎,让他们找到机会对我下手。” “这不是关键,”江慎之敲了敲扶手,“再想。” 这也不对?!那江慎之想听他说什么? 江焕绞尽脑汁搜刮过往经验,却依旧找不出对应的方法。 他没接触过这样的人。 江慎之太正常了。 不压人,也不乱发脾气,甚至显得有些温和。可江焕不敢惹他。他不知道江慎之要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哄他开心,做什么会惹他生气。 江焕咽了好几次口水,却始终编不出一套适合的说辞。 说不定江慎之在为难自己。 一个清晰的念头跳了出来,所以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满意,他就是想让自己难堪。 江焕握紧双手,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喝点儿水。”一个水杯递到面前,江焕难以置信地抬头,发现江慎之给他倒了一杯水。 江焕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发现水温不冷也不烫,他一口气把水喝完,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想,江慎之应该不是要骂他。要骂人在他进门时就骂了,不至于让他坐下给他倒水再发作。 “我不知道,”江焕放下水杯,“我想不出来。” 江慎之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仿佛课堂上老师抽学生回答问题,但学生回答不出来。 江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张嘴问:“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终于开了口:“江焕,你做事太鲁莽了,我以后不可能次次都及时赶到。” “用不着你赶到,”江焕脱口而出,“我自己就能……” 他猛地停了下来,因为江慎之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怎么不说了?”江慎之抬起下巴,“继续,我听着。” 江焕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江慎之:“不会什么?” 江焕咬了咬牙,低声道:“不会和他拉扯这么久,我应该直接……” “直接什么?” 江焕不吭声了。 江慎之:“直接绑了赵承的孩子?还是直接和他拼命?” 江焕还是不说话,只是表情又比先前沉了几分。 江慎之叹了口气,悠悠道:“你知道不把人往家里引,这没错。你被赵承威胁能及时反击,不让自己被人拿捏,这点也没错。” 江焕抬起头,有点儿难以置信:“你也觉得我没错……” “你没错?”江慎之冷冷道,“你根本就是大错特错。” 江焕瞪了他一眼,忍着没有发作。 江慎之:“你错在遇事不报备,错在拿自己作饵,错在你把一个无辜的孩子卷进去,错在你看见我来了却不知依靠,还想跳楼一走了之。” 江焕终于找到了反驳的时机:“那不是跳楼,是翻窗。” 江慎之抬眼:“还敢顶嘴?” 江焕低下头,冷哼了一声。 江慎之:“不服气?” 江焕:“你都这么想了,我不服气又有什么用?” 江慎之被气笑了,笑完后语气更冷:“你以为你拿捏了赵承,可实际上,从你决定瞒着家人自己处理的时候起,你就已经被对方拿捏了。” 江焕动了动嘴皮,虽然没有说出声,但表情明显不服气。 江慎之看着他,越发毫不留情:“赵承是个有丰富犯罪经验的成年人,你不过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和他硬碰硬?” “谁说不行?”江焕仰起头,露出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欺负我的客人被我捅了,赵承绑我过去也没捞到好处,他要是真敢对我下手,我不会让他好过。” “你这次平安无事,是因为我来的及时。”江慎之冷冷反驳,“不然你要怎么脱身?真打算弄死人家小孩儿,再跳楼偿命?” 江焕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江慎之:“还是说你为了逞一时之气,宁愿气死母亲?” “我、我……”江焕霎时哑火了,有些茫然地说,“我没那么想,我就是……就是……” “我知道你不愿坐以待毙,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爸妈担心。”江慎之停了两秒,缓和了语气,“你敢反抗,这没有错。但暴力伤人伤己,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书房一时变得格外安静。 江焕脑海中浮现出庄萤的笑容,担忧的神色,终于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 江慎之没有说话。 江焕伸手抹了把眼睛,有点儿可怜地说:“哥,我知道错了,我可以走了吗?”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口头保证没用,你得长教训。” 什、什么意思? 江焕抿了抿唇,忐忑地问:“怎么长教训……” 江慎之从笔筒里抽出尺子,轻轻捏住:“打三下手心罚你,有意见吗?” 江焕呼吸顿时就停了。 他死死盯着这根尺子,身体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能翻窗逃出去。 可他真的能躲过这顿打吗?要是拒绝,江慎之会不会把他从江家赶出去? 江焕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可最终,他闭上眼,一寸寸展开了自己紧握的手心:“打就打。” 这次是他没做好,他认了。 书房气温宜人,江焕闭上眼,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通风声。 “啪——” “第一下,罚你隐瞒不报。” 窄窄的尺子落下来,江焕手心瞬间就麻了。 不算太疼,和他以前挨的打相比,根本就是挠痒痒。 可那种惩罚管教的意味太明显,心理上的屈辱多过肉体的疼。 江焕咬住后牙槽,强忍住没伸手去抓。 “啪——” “第二下,罚你拿自己做饵。” 细细密密的刺痛从掌心传来,江焕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可他又很快停下了,睁开眼睛把手伸出去,等着第三下惩罚。 江慎之正在看他,眼神比以往都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