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萤端着瓷碗站在门外,语气关切:“我看你午饭没吃多少,猜测可能是太热了胃口不好,就让厨师煮了糖水,你要不要再吃点儿?” 江焕盯着这碗糖水,心脏一点点发酸,发紧,好长时间都没能作出反应。 庄萤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是不是妈妈搞砸啦?你不想吃吗?不吃也没关系,下次你想吃什么提前说,妈妈让人做给你……” 下一刻江焕拉开门,几乎是从她手里抢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庄萤被他吓了一跳,可看江焕吃得实在香,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抚过他后背:“吃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江焕动作僵了僵,埋着头说:“嗯,谢谢妈妈。” 庄萤:“你要是喜欢,我让厨师多做。” 江焕点头,把剩下的东西全吃了。软甜的小料滑过喉咙,噎得他喉头一阵酸涩。 送走庄萤,江焕重新回到卧室。 那碗糖水沉甸甸的压着他的胃,有点儿涨,但并不难受,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幸福感觉。 江焕再次打开手机,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最后咬牙把混混的联系方式删了。 然后他打开江慎之对话框,打下一行字:哥,我…… 江焕顿住,又把消息全删了。 然后他扔下手机,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午后的卧室非常安静,阳光照亮一面白墙,课本静静地躺在桌上,旁边是他刚带回家的周边,还有小礼物要在周一带给同学。 不知不觉,他来到江家已经三个多月,留下了这么多属于自己的痕迹。 手上的冻疮早已痊愈,变成了在马尔代夫留下的晒痕。 曾经他觉得羽绒被太轻,丝绸睡衣太滑,可现在,他已经可以很自如地享受这些了。 还有庄萤送来的那一碗糖水…… 江焕蜷缩起身体,一点点捂住了胃。 妈妈…… 他想有个妈妈…… 江焕从床上爬起来,再次打开了手机。 [明天不行,后天听我指令。] [钱可以谈。] [不许靠近江家。] 发完消息,卧室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江焕洗了把脸,下楼找王伯支取零花钱,说要找人代购一款限量款运动鞋。 王伯没有多问,江焕把信封藏在衣服下,转身上楼。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可依旧会觉得紧张。 他上次见江勇回来,就被江慎之在门口逮住,今天上午也被江慎之注意到异常,以江慎之的严谨程度,估计已经开始找人调查他了。 后天不能在上下学时见面,最好选择上课期间,在司机保镖松懈的时候。 下午正好有一节体育课,他可以在那时偷偷出去…… “咚……” 江焕想得太认真,竟一下撞到了人。 他后撤半步,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 江慎之站在原地,垂眸看他:“连路都不看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江焕立刻说:“没什么。” 江慎之不置可否,却不让他过去。 江焕腋下还夹着钱,勉强用宽松的外套盖住。他不敢多留,放软了声音:“哥,能不能让我过去?”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身体。 江焕如临大赦,连忙夹紧胳膊通过。 走到门口时,江慎之忽然说:“江焕。” 江焕身体一僵,转身问:“怎么了?” 江慎之:“有麻烦记得告诉哥。” 江焕一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然后他眨了眨眼,很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哥。” 江慎之还在看他,却也没有再问话。 江焕:“那我先回房间了?” 江慎之放人离开,表情却没有缓和。 他回到书房,拨通了助理电话:“查一下江焕,他最近有没有接触工地那边的人。” 他们有人监控江焕曾经打工的工地,还有赵承那一批人。 是警告,也是后手。 助理消息来得很快,说没有发现工地那边的人接触过江焕。 江慎之安静下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周理:“要我继续挖吗?” “不用,”江慎之改口,“你查一下江焕的支出账单。” 这点更好查,江焕还是未成年,使用的信用卡和手机支付都绑定了大人账户,里面同样没有大额消费和转账。 太干净了,反而令人警觉。 江慎之又把王伯叫进书房,查江焕最近的零花钱情况。 王伯:“小少爷最近支过几次现金,数额不大,但频率比以前高了一些。” 江慎之看了眼账目,问:“为了什么?” “同学聚餐,零花,买运动装备,”王伯忽然想了起来,“对了,他今天下午刚找我拿了一笔零花钱,说要去买限量款运动鞋。” 买限量款运动鞋? 暂且不说庄萤刚给他买了几双,江焕买十几块书签都嫌贵,怎么会花几千块买限量款运动鞋? 王伯顿了顿,低声道:“是出了什么事吗?要不要告诉先生太太……” “先不用,”江慎之说,“也别告诉江焕我问过你。” 王伯:“好的。” 江慎之想了想,又说:“把江焕零花钱翻倍,每月初直接给他,但不能多给。如果他多要,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王伯一愣,点头说知道了。 打发走王伯后,江慎之靠在沙发上,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现在唯一确定的是江焕缺钱。 金额不大,但不是正常消费,不然完全可以用信用卡或者手机付款。 不至于瞒着他们要花现金。 他在隐瞒什么? 不是工地上的人,也不太可能是遭到学校同学霸凌。江焕只是看起来乖,但底色狠,不欺负同学就不错了,不可能会被同学勒索,用钱平事。 那还能是谁? 江慎之想起上次从江焕身上闻到的烟味,轻轻眯起了眼睛。 难道他染上了不良习惯? 想到这里,江慎之又打了个电话:“周理,查一下江焕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不限学校同学,也可能是一些社会关系。再问保镖司机,江焕最近有没有瞒着他们见什么人。” 没过多久,周理传回了消息。 “司机说江焕有时候会晚半个小时才出学校。” “什么原因?” “英语听写,问同学题。” 很正常的理由,简直就像是提前设计好了空隙。 周理:“人际关系我也查了,都是和同学交往,目前没有发现什么社会关系。” 江慎之沉默两秒,说:“继续查。” · 周日晚上,江焕在卧室写作业,江慎之忽然敲门进来,递给了他一盘水果。 江焕双手接过,心脏突了突。 江慎之送完果盘,没立刻走,而是翻了翻他试卷说:“最近怎么都没找我讲题?” 江焕笑了下,有点儿讨好地说:“哥你工作太忙了,我不好一直麻烦你,就在学校问了同学。”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前几天放学回家晚,也是在学校找同学讲题?” 江慎之在查他! 江焕心脏跳漏了一拍,又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是啊,实在不会的,我再拿回家问您。” 江慎之:“你都是找谁讲题?” 江焕:“林序,我同桌,他是班长,成绩特别好。” 江慎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焕很短促地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说:“有什么问题吗?” 江慎之这才开口:“一直麻烦同学也不好,不会的题带回来,我给你辅导。” 江焕笑眯眯点头:“好,我知道了。” 江慎之没再逗留,走到门口时又停下问:“江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焕歪了歪头:“什么?没有了啊。” 江慎之看了他几秒,沉声道:“上次处理赵承时,我曾经对你说,江家只要有我在,就轮不到你去平账。你还记得吗?” 江焕乖巧点头:“我记得。” “现在,这句话依然算数。”江慎之拍了下他肩膀,半鼓励半引导地说,“别自己硬扛,有事告诉哥。无论什么事,我都能处理。” 走廊灯光温柔洒下,照亮江慎之的侧脸轮廓。 他长得很高,肩膀也很宽阔,可并不显得压迫人,像是什么庞大安静、情绪稳定的大型动物。 江焕仰起头,安静地看了江慎之很久。 然后他笑了下,很轻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哥。” 江慎之眸色微沉:“这就是你的答案?” 江焕露出茫然的表情,又纳闷地补充一句:“以后遇到事,我会告诉哥的。” 江慎之看着江焕毫无破绽的脸,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