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站在门口,直到狗叫了一声,庄萤抬头招呼:“下来了?来吃饭。” 江焕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厨师开始上菜,有一半都是江焕爱吃的。 江焕看着这些菜,呼吸有些发紧。 湿漉漉的头发贴着皮肤,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庄萤:“怎么不吹头发?当心感冒了。” 江焕放下筷子说:“忘了,我现在去吹。” 庄萤:“别忙活了,先吃饭,头发擦擦就行。” 江焕愣了下,江慎之已经接过用人递来的毛巾,转交给了他。 江焕把脑袋埋在毛巾里,又低头闻了一下颈窝。他明明已经洗了澡,可总觉得身上还有烟酒的味道。 餐桌的交谈没有因为江焕的沉默而暂停,哪怕没有江焕,他们一家三口一猫一狗,依旧有说不完的话题。 江焕低头安静吃饭,莫名有些鼻子发酸。 “别光顾着吃饭,也多吃点儿肉。”江闲鹤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江焕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 庄萤看了他一会儿,说:“小焕是不是跑步跑累了?都没怎么说话。” 江焕有些含糊地点头:“是有点儿累。” 庄萤:“别把自己逼太紧,适度运动就行。” 江焕点头说好。 庄萤又说:“周末我带你去买双跑鞋吧,再买几套运动服。你现在运动量大,穿普通鞋容易伤膝盖。” 江焕一愣,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有鞋穿。” “不用和妈妈客气,”庄萤耐心解释,“奢侈品的运动款可能不够专业,我们去看看专业的跑鞋。” 不知怎么,江焕脑海中忽然闪过江勇脚上的那双胶鞋,还有他小时候穿的草鞋,还有城里来的小孩儿后脚跟被磨破,娇滴滴地在他面前哭。 “真不用,”江焕语气硬了一些,“我又不是专业运动员,这些鞋已经完全够了。” 庄萤愣了一下,有点儿不明白江焕为什么又突然抗拒。 江慎之看了江焕一眼,没有干涉话题。 “行,那就先不买,”江闲鹤出面打圆场,“小焕还在长身体呢,脚也长得快,等穿不下了再买新的。” 江焕埋头扒饭,嗯了一声。 庄萤不再坚持,改口道:“穿不下了就和妈妈说,或者你自己买也行。卡给你就是让你刷的,别舍不得用。” 江焕嗯了一声,脑袋埋得更低了,米饭哽在了喉咙里。 江焕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周骁坐在他椅子上找林序要作业抄。 林序:“哪题不会?我给你讲。” 周骁:“全都不会。” 林序:“……” 周骁问了一圈都找不到人,求助刚进门的江焕:“焕爷,作业借我抄抄。” 江焕:“没写。” 周骁:“不可能吧?” 江焕放下书包:“起来。” 周骁让出座位,又忽然说:“焕爷,我昨天好像在后巷看见你了。” 江焕停顿了两秒,拿出作业说:“没有,你看错了,我放学就回家了。” “也是,”周骁点头,“我猜也不是你,那边全是抽烟喝酒的,味儿可冲了。” 江焕胃里一阵翻滚,他仰头喝了口冷水,强行把恶心感压了下去。 “套哥,”周骁忽然叫了起来,从旁边抓了张卷子说,“你的借我抄抄作业。” 祁遥:“周骁,你恶不恶心!” 周骁:“不恶心,人家李淘都没意见。” 祁遥作势要打周骁,后者胡乱写完选择题和填空题,还回卷子:“谢了,外套哥。” 教室里闹成一团,江焕呆了一会儿,低头写了选择题和填空题。 他想,事情还没有糟糕到过不下去。 江焕和平常一样上课下课,放学回家。 忽然有一天,晚饭时庄萤说:“小焕,我周末约了医生,想带你去做个体检,你有时间吗?” 江焕身体僵了一瞬,他咽下口里的食物,语气如常地抬头:“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体检?” “你不是说想长高吗?”庄萤说,“我带你查查骨龄和微量元素,针对性补补。” 没什么好紧张的,庄萤只是关心他而已。 可真的只是查这些吗…… 江焕张了张嘴,却只是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挺好的。” 庄萤:“不麻烦,你想长高是好事儿,妈妈当然要鼎力支持。” “是啊,”江闲鹤也说,“长高的窗口期就这几年了,咱们好好儿补上来。” 江焕抿了抿唇,表情有些许松动。 江慎之:“还是你只想长到一米七?” 江焕瞪眼:“我才不会只到一米七!” 庄萤:“那就去?” 四目相对,江焕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直视庄萤的眼睛。他又忽然觉得,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庄萤安静了一会儿,一直没有等到回答,又小心翼翼地改口:“没事儿,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我去,”江焕抬起头说,“我没有不想去,谢谢妈妈的关心。” 庄萤高兴起来,立刻说要去安排。江闲鹤让她别急,先吃了饭再去。 “也是,吃了饭再说。”庄萤开开心心地坐下来,又给江焕盛了碗牛尾汤。 牛尾汤雪白浓稠,有满满的蛋白质和胶质。 这是江焕宣布长高计划后,庄萤让厨房新增的菜品。 江焕低头喝了一口,五脏六腑都在热。 体检安排在周六,见过医生后,江焕被带到采血点抽血。 他有些慌张地看了庄萤一眼,后者微笑着对他说别怕。 江焕低下头,身体一点点绷紧。 衣服被撩到手腕,抽血员按了按他胳膊,轻声道:“弟弟,放松,你绷得太紧了。” 江焕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身体。 “疼不疼?”结束采血,庄萤过来问。 江焕按着胳膊站起来,轻轻摇头说不。 他们离开采血点,在去拍x光的路上,江焕终于忍不住问:“妈,采血只是测微量元素吗?” 庄萤一愣,缓和了语气:“别怕,医院的人都听妈妈的。” 江焕点点头,暂时放心了一些。 私立医院出报告很快,江焕当天上午就拿到了消息。 “骨龄只有14岁,还是有长高的可能。”医生对着数据分析,“只要日常饮食摄入足够的蛋白质,保证睡眠充足,降低压力,等身体恢复过来,再长高五厘米不成问题。” 庄萤开心起来:“你看,妈妈就说你还能长高。” 江焕嘟哝一声:“怎么才五厘米……” “五厘米又怎么了?”江闲鹤拍了拍胸脯,“男子汉大丈夫,真正让我们伟岸的不是身高,而是我们的内在。” “爸爸说得没错,”庄萤跟着点头,“咱就先补着,长高多少算多少,长不高也没关系,内在更重要。” 江焕扯了扯嘴角,可实在笑不出来。 医生又给开了一些维生素,让他们过段时间再来体检。 庄萤听得很认真,谁都能看出,她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这个孩子。 可是,他内在早就烂了啊…… 做完体检,他们在外面吃了午餐,庄萤顺势提起要不要去买运动装备。又说江慎之在附近见客户,刚好可以等哥哥下班,晚上去看话剧。 这一次,江焕没有拒绝。 买完运动装备,他们去江慎之见客户的会所喝下午茶。 这家会所本来主打一个私密,准入门槛也高,但会所有一个王牌景观位置,窗外是一棵千年古松,能看见寺院的红墙。 去年一个富二代拍照发到网上,把会所变成了网红打卡点,现在没点儿人脉都预约不到。 不过庄萤进来时,景观位置还空着。平时一座难求的位置,经理却主动邀请庄萤过去。 庄萤笑了笑,并不动身:“听说这个座位很受欢迎,我没有预约,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太太您说笑了,您过来哪儿用预约?不就跟回家一样轻松惬意?”经理笑着说,“而且江先生正在这里谈生意,要是被他知道我们怠慢了您,那我们可要无地自容了。” 庄萤已经过了要打卡出片的年纪,也不爱争抢,转头问江焕:“小焕想坐这儿吗?” 江焕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小声说:“听您的,我都可以。” “既然遇到也是缘分,”庄萤温和地笑笑,“如果下午时段没人预约,就请经理安排一下。” 经理:“行,太太、先生、小少爷这边请。” 三人依次落座,江焕初次来到这种高雅的场所,坐得很端正。 庄萤有些疲倦了,靠在椅背上休息。 这时候,两个女人走了过来,很热情地说:“嫂子,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以前可不常见您出门,现在身体可好了?” 庄萤睁开眼,淡淡地说:“还行,但也不能太劳累。这不,现在就过来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