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不理解。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犹豫,“或许他真的只是想来帮忙?或者别的?” 他说完,立马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明明也觉得不对劲,明明也在心里画了一个问号,但他就是说出来了一种“也许没有恶意”的可能性。他可能是在替那个人辩解,也可能是——他不想让自己那么快就去怀疑一个人。汐诺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带你来就是想让你一起调查。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了。我们也是在猜测啦,不要太有压力。” 纲吉点了点头。汐诺继续说下去,她的话转了一个弯,像是从一个路口拐进了另一条街:“你想的也有道理,但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个比喻,一个能让事情变得清晰的比喻。然后她开口了,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把每一块积木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这就好比你有一个秘密,不想让别人发现。有人提出要翻你的抽屉,你赶紧说:别翻了,里面没啥。结果那个人不听,真的要开始翻了——你突然又说:好吧你翻吧,我帮你一起翻。对方会觉得:你刚才不让我翻,是因为里面真的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你现在让我翻,是因为你知道我已经要翻了,你挡不住,不如亲自看着我怎么翻。” 纲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听懂了。 汐诺继续:“由此可以得到结论——拒绝参与的人,通常会在事情结束后问一句结果怎么样;而不是在事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跳进来说我来帮你。这种晚到的热心,往往不是因为热心,而是因为心虚。”清水岱滢看着汐诺,浅笑着。她的嘴角弯着,但那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你果然还是你”的确认。 汐诺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资料上:“所以,这个松下川,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一开始的拒绝可能是怕被查到什么——但是后来的参与,更可能是怕查到什么。” 纲吉很自然地接话了,他像是沿着汐诺给他铺好的路往前走:“就是——如果有查到什么,他可以先做对策?”汐诺点头。 清水岱滢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她不想说但不得不说的话:“这种情况还好。最怕的是——他可以从中参与。比如会隐藏部分资料、影响我的调查方向,从而掩盖部分真相。” 汐诺继续开口,她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像是在递出一块积木:“然后是另一件事——就是松下川上来对我的称呼和道歉。” 纲吉:“?” 汐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想听:“一方面,就是他对我的称呼——从樱井改成了汐诺。另一方面,是一见面对我说的 汐诺愣了一下。 她看着纲吉,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是说,你觉得美优她那天是在害怕?” 纲吉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确定。“我也不是很确定,就是感觉是这个样子……” 清水岱滢靠在办公桌边,红色的眼睛看着沢田纲吉,目光里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就是看着。她不相信单纯的直觉。尤其是时隔许久的、建立在回忆上的直觉。她更相信证据——那些看得见、摸得着、写在纸上的东西。感觉是主观的,回忆会被时间磨损,细节会被情绪覆盖。只有证据才能真实可信。她倒是没急着说话,就那么看着樱井汐诺和沢田纲吉,看着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段沉默在空气中慢慢展开。 汐诺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任何人。她又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景——美优从楼梯上跑下来,头发有点乱,呼吸很急,脸是红的。她当时因为等得有些不耐烦,心里在想着“怎么这么久”,所以看到美优下来的时候,只是以为她找不到照片而在着急。但现在,有了纲吉的那个“感觉”,她再看那个画面,那些细节好像被重新洗了一次牌,组成了另一幅图案。美优的脸红,不是因为跑得急。美优的呼吸急,不是因为下了楼梯。美优的眼睛里的东西,她当时没有去辨认——现在想想,那和“着急”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清水岱滢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一个人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时顺带说出来的。“看照片这件事情——是你们提出的,还是她提出的?” 纲吉和汐诺同时摇头。汐诺先开口的:“不是,当时我们准备离开,美优突然叫住我们,说要给我们看照片。”纲吉在旁边点头,确认了她的说法。 清水岱滢的红色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落在汐诺脸上。“那就很不正常了。美优今年才十岁吧——这个行为,完全不符合一个十岁孩子的想法。” 汐诺点头:“对。她如果想要我们留下,可以直接说哥哥姐姐能再陪陪我吗——这是十岁孩子会说的话。而不是找看照片这种借口。” 清水岱滢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也就是……”纲吉开口,“有人安排她这么做?” 话落,他看向汐诺,像是想从她那里确认自己的话没有说错。 “额……汐诺怎么了?” 汐诺侧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你继续说”的鼓励。 清水看着纲吉,表情里有一点微妙的变化。“看来你没有我想的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