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站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松开。 汐诺感觉到了这种安静。她急忙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 “刚才入江和reborn先生不也说了吗?我们能回去。现在回去的话,我绝对没事啊。” 她的尾音往上扬了扬,像是在用一个肯定的语气来说服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 空气松动了一点。 笹川了平 随着一阵紫色的烟雾消散,众人还没来得及从“十年后火箭炮”那种时空穿梭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熟悉的空气就已经灌进了鼻腔。 是并盛的味道。 傍晚的风里夹着神社石阶上青苔的潮湿气息,远处有乌鸦归巢的叫声,参道两旁的灯笼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几乎同时意识到——他们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时代。 京子眨了眨眼睛,看着身边的小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那种从未来紧张战斗中脱离出来的恍惚感让她们愣了一秒,然后京子的眼眶突然有点泛红。 “天……我们真的回来了!”小春第一个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激动,她一把抓住京子的手,“哈咿!哈咿!小春还以为会一直留在那个地方呢!” 京子被她的情绪感染,抿着嘴笑起来,眼眶里的红晕化成了温柔的笑意:“是啊,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好厉害……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结果回到这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了平站在一旁,拳头握紧又松开,感受着身体里那种属于自己的、没有被匣兵器过度强化过的力量流动,然后大喊了一声:“极限的回来了!” 蓝波站在他脚边,还叼着一根吃了一半的葡萄味棒棒糖,眨巴眨巴眼睛环顾四周,一脸“我搞不清楚状况但好像没事了”的表情,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蓝波大人还以为回不来了呢……” 狱寺隼人站在纲吉身后一步的位置,银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他放松了肩膀,但目光还是习惯性地锁定在自己的十代目身上。 山本武则是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笑着说:“哈哈哈,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我都开始想念我家寿司店的酱油味了。” 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庆祝着回归。 但沢田纲吉没有。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人群最边缘的那个人身上。 汐诺站在神社的石板地上,整个人裹在那件黑色的斗篷里,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草。她低着头,左手攥着斗篷的领口。 所有人都回来了,所有人都完好无损。 除了她。 纲吉看着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纲吉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见汐诺从兜帽下露出一双凫青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流泪,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着的慌张,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在等待最坏的结果降临。 她在害怕。 不是怕疼,不是怕死。 她怕的是,回来了,但失去的东西回不来了。 纲吉的喉咙发紧。他也怕,怕得要命。在回来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不是“终于回来了”,而是“汐诺的手能不能恢复”。他甚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因为只要一碰那个念头,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但他不能让汐诺看到他怕。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走到汐诺面前。 “……汐诺。”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是在神社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汐诺抬起头,凫青色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那里面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是下意识的闪躲——她不想让纲吉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害怕的样子。 纲吉没有给她躲的机会。 他伸出手,隔着那件黑色斗篷粗糙的布料,精准地握住了她右边那截手臂的位置。斗篷下面空荡荡的感觉让他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本能地收紧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了。 布料下面,有温度。 有形状。 有手臂。 纲吉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双暖棕色的眸子瞬间亮了,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到几乎要撞破胸腔,一种巨大的、滚烫的喜悦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喉咙里,涌到眼眶里,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汐诺!”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可以了!你的手——你看!”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抓着斗篷的手,然后从下面把她的右臂整个托了出来。黑色的袖子滑落,露出了完好无损的小臂、手腕、手指——每一寸皮肤都光洁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纲吉把她的手举到她面前,像献宝一样,声音又急又快:“你看!没有问题了!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汐诺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纲吉还托着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暖而真实。她慢慢地、几乎是试探性地,蜷起手指,握成了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皮肤被牵动的感觉、肌肉收缩的感觉、骨骼摩擦的感觉——每一样都在。 她又慢慢张开手掌,五根手指舒展开来,对着夕阳,像五片花瓣。 握拳。 张开。 握拳。 张开。 她重复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快,好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幻术,不是短暂的、随时会消失的假象。每一次握拳,力量都在;每一次张开,感觉都在。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终于,她抬起头看向纲吉。 汐诺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只是嘴角轻轻地弯起来,甚至没有露出牙齿,但眼睛里的光芒完全不一样了——从那种紧绷的慌张变成了一种柔软的、踏实的、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光。 “嗯,”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没问题了。” 纲吉看着她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像个傻子一样。他忘了自己还抓着她的手腕,忘了旁边还有那么多人在看着,忘了自己刚才有多怕——他只是看着汐诺笑了,然后自己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暖棕色的眸子里映着汐诺的影子。 直到汐诺轻轻挣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松开,耳根刷地红了。 “啊——那个——我、我是说——”他开始语无伦次。 汐诺把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她瞥了一眼纲吉红透了的耳朵,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旁边的小春用手肘捅了捅京子,压低声音说:“哈咿……小春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京子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狱寺在旁边啧了一声,把脸别过去,银色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表情。 山本倒是很直接,拍了拍狱寺的肩膀,笑得一脸无害:“挺好的不是吗?” “闭嘴,棒球笨蛋。”狱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就在这时,reborn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短短的投影,头上那顶黑色礼帽压得很低,但列恩正趴在他肩上,安静地吐着舌头。他走到汐诺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透过帽檐看向她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