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born走出了训练室。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门关上了。训练室里只剩下汐诺一个人,和墙上那些枪,和那些移动的靶子,和地面上那些白色的标示线。汐诺站在那里,把手里的枪举起来,瞄准了最近的那个静止靶。 训练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阳光,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时间的东西。汐诺只知道她的手臂已经感觉不到了——不是“没力气”了,是“感觉不到了”。她的手指还在扣扳机,她的手臂还在瞄准,但那些动作已经不再是她“做”出来的了,是她的身体自己在动,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在发条走完之前不会停下来。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两条腿伸直了放在地板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她的手在抖,不是那种“害怕”的抖,是那种“用得太久了”的抖。手指的关节是酸的,手腕是酸的,肩膀是酸的,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胛骨都是酸的。她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reborn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帽子压得很低,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他看了看那些靶子——静止靶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移动靶上也密密麻麻全是弹孔。他没有去数,也没有问汐诺有没有低于九环。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汐诺身上。 “感觉怎么样?”他问。 汐诺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上有汗,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脸颊上有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她的嘴唇有些干,但她笑了。那个笑容不是“我没事”的笑,不是“我在逞强”的笑,是那种像是刚做完一件很难的事情然后发现自己做到了的、带着一点得意和一点“我还想再来一次”的期待的笑。 “虽然可能有点不自量力,”她说,“但是确实感觉很爽呀。” reborn看着她,嘴角的那个弧度大了一点点。不是笑,是“还行”的表情——但在reborn的脸上,“还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呐,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汐诺点了点头。她的头点得很用力,用力到马尾辫在她脑后甩了一下。然后她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reborn。 “reborn先生,您的射击速度是多少?” reborn几乎没有犹豫。“小于零点零五秒。”零点零五秒。汐诺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一秒钟的二十分之一。她眨一下眼睛的时间都不止零点零五秒。她点了点头,把那个数字放在脑子里某个不会忘的地方。 “那,reborn先生可以跟我训练瞬移吗?就是您射击,我来用瞬移躲子弹。” reborn顿了一下。那个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汐诺正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嘴角上扬”的动,是那种“一个有趣的想法正在形成”的动。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不是“我在客气”的笑,不是“我在敷衍”的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棋手看到对手下出了一步好棋、老师看到学生问出了一个好问题的笑。 “好呀。”他说。 汐诺被他这个笑容弄得后背有点发凉。但她没有退缩。她点了点头。 “前期先用荧光弹,”reborn说,“后期可是要直接上子弹的。做好觉悟哦。” 汐诺点了点头。她做了。她做了被荧光弹打中的觉悟,也做了被真子弹打中的觉悟。她不知道“后期”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到时候她能不能躲开,不知道如果真的被真子弹打中了会怎么样。但她知道她现在不需要想那些。她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躲。 reborn让她又休息了五分钟。汐诺坐在墙边,甩了甩手臂,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脚踝。她的手臂还是很酸,但那种酸已经从“感觉不到”变成了“能感觉到但不影响动作”的程度。她站起来,走到训练室中央,面对着reborn。 reborn站在训练室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把枪——不是刚才汐诺用的那把,是另一把,更小,更轻,枪口朝下。枪膛里装的是荧光弹,打出来会发光的、不会伤人的、但会标记出“你被打中了”的子弹。 “准备好了吗?”reborn问。 汐诺深吸了一口气,点燃了月之炎。银白色的火焰从她的手心跳出来,不大,但很稳定。她让火焰包裹住她的身体,不是月隐那种“隐藏存在”的包裹,是瞬移那种“随时可以移动”的包裹。 “准备好了。”她说。 枪响了。 刺耳的电子闹钟在狭小的休息间里突兀响起,单调的滴滴声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弹起细碎的回音。樱井汐诺眼睫轻颤,抬手精准按掉闹钟,没有半分赖床的拖沓。 地下基地永远是恒定的冷白灯光,没有昼夜之分,可她早已习惯了按表作息,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安排得规整有序。她起身走到洗漱台,冷水扑在脸上,带着金属管道特有的微凉,简单擦净后便换了身轻便的训练服,朝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鞋底踩在光滑的合金地面上,只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几乎听不真切。 推开门,训练室特有的硝烟与枪械润滑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偌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不同区域,远处是固定靶位,近处立着武器架,一排排枪械在冷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沉默而危险。汐诺走到熟悉的靶位前,活动了一下肩颈,下意识抬了抬胳膊——她本以为经过昨天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手臂会酸胀得抬不起来,甚至连扣动扳机都会发颤,可此刻手臂舒展自如,经脉里没有半分滞涩,连一丝酸痛都感受不到。 她微微一怔,指尖轻轻按在小臂内侧,隐约能感觉到一缕极淡、极温柔的月白色火焰在皮肤下缓缓流淌,安静得像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