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站在西蒙家族的门前,当他准备用幻术控制加藤朱莉的瞬间—— “我要复仇,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想让别人因为我去死。” 汐诺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我这么做的话,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斯佩多愣在原地。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离加藤朱莉只有几厘米。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只要再用力一点点,他的幻术就会侵入对方的意识,控制对方的身体,把这个人变成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可是他的手动不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动。 斯佩多深吸一口气,把那声音从脑海中甩开。 那是小孩子的话。天真的、幼稚的、没有经历过真正黑暗的人才会说的话。她不懂。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为了达成目标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不知道有些时候没有选择、只有牺牲。她不懂。 他重新抬起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加藤朱莉的瞬间,另一幅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废墟。 满地的废墟。 彭格列初代与他相对而站。 giotto的金色头发在硝烟中散乱着,脸上有血迹,衣服上有刀痕。斯佩多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大小小的伤遍布全身,幻术的气息在指尖奄奄一息地跳动。 那时候的他大抵是觉得希望全无了吧。 他已经输了。不只是这场战斗,是他的整个计划都输了。giotto看穿了他的一切,布置好了一切,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他才是被将死的那一个。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giotto熄灭了火焰。 那一双金色的眸子依然那么平静,那么温和地看着他。 “戴蒙,”giotto说,“我觉得这样的争斗是没有意义的。彭格列最初的创立是为了守护,如今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因此,我选择退位。” 斯佩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是,戴蒙,”giotto的声音轻了一些,“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不想把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无辜的人。 斯佩多当时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觉得那是giotto的软弱,是giotto的优柔寡断,是giotto最大的、最不可原谅的缺点。可是现在,在这个即将出手的时刻,这句话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地像是giotto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不想把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斯佩多摇了摇头,用力地、狠狠地摇了摇头。 他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抛开。那是过去的事,是两百年前的事,是已经翻篇了的事。他现在要做的是他的计划,是他的目标,是他用两百年都没有放下的执念。 他靠近熟睡的加藤朱莉。 指尖再次抬起。 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止他。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戴蒙,最近我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斯佩多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个声音——那个让他朝思暮想了近两百年、午夜梦回时无数次在耳边响起、醒来后却发现只是一场空的声音—— “他建立了一个自卫队,来守护那些无辜者们。你要不要也加入进来?” 艾莲娜。 斯佩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双突然失去了所有表情的眼睛里。 “别哭,戴蒙。” 那个声音在继续。 “带着我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斯佩多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月光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久到加藤朱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久到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看在艾莲娜的份上。” 他看着加藤朱莉,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这次就放过你了。” 他转过身,走出了西蒙家族的地盘。 脚步比他预想的要轻。 作者有话说: 放两章斯佩多哈,稍微缓冲一下(虽然冲击可能不大……)=======对不起,纲吉,你恐怕还要再等等!!!! 就在斯佩多踏出西蒙家族大门的那一刻,一阵异动从他的指环上传来。不是夜之炎的异动,是他留在汐诺身边的那张扑克牌的异动——他通过那张扑克牌感知到了一切,感知到了她的不适、她的颤抖、她那蜷缩成一团的身体。 小丫头遇到麻烦了。 斯佩多没有犹豫。 夜之炎在他周身燃起,透明的、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火焰。他没有去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着急,没有去想为什么一个“工具”的安危会让他心跳加速,没有去想任何多余的事情。他只是点燃了火焰,然后—— 传送。 月之遗迹。 银白色的月光下,樱井汐诺蜷缩成一团。 斯佩多落在她身边的时候,手杖差点没有拿稳。他蹲下来,喊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地喊——“丫头”“丫头”“樱井汐诺”——每一个字都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急。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可是声音太小了,小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很久,才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 “好难受……” 难受。 不是受伤。不是诅咒。是透支——是身体被掏空了之后,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缓解不了的、让人想蜷缩成一团的难受。 斯佩多用幻术去包裹她,想把那种不适隔绝在外面。可是没有用。幻术可以欺骗感官,可以欺骗意识,但欺骗不了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她的难受是真的,是实的,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消的。 透过汐诺的记忆——那些散乱的、破碎的、像是被搅碎后又拼起来的记忆碎片——斯佩多看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她在树林里找到狱寺和山本,看到她对那个金发的男人使用月炎化刃,看到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把狱寺和山本拖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记忆,是她的记忆在那里断掉了。不是因为她不想记住,是因为她的身体在那之后就已经撑不住了。吐血,晕厥,意识消散——这些不是“发生”的,这些都是她的身体在彻底崩溃之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斯佩多的手攥紧了。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汐诺,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他活了将近两百年,经历了无数场战斗,看过了无数次生死。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不会被任何事情动摇。 可是现在,他蹲在一个十四岁的女孩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连让她不那么难受都做不到。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不是最近的画面。是两百年前的。 那时候的彭格列几乎被几近半个里世界的家族联合围攻,他刚刚失去了艾莲娜,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废墟之中,几乎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意志。 那个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黑色的夜空,银白色的月光,一个女人双手合十,悬浮在半空中。她闭着眼睛,表情平静而虔诚,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做一件她必须做的事情。 比安卡。 他的学生……其实也不算学生,当时她和艾莲娜是好友,收她当学生也是因为这样比安卡就不能来打扰他和艾莲娜过二人世界了。 那个没有任何幻术天赋的女人。 比安卡没有幻术天赋,这是事实。她试过,努力过,拼尽全力地尝试过——但幻术这种事情,有天赋就是有天赋,没有就是没有。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但比安卡有别的天赋。 她的月之炎。她的时间控制。她那种“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执念。 斯佩多后来告诉她,说她没有幻术天赋的时候,比安卡的表情很平静。她说:“我知道啊,戴蒙。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学?” “因为我想试试。” “试了也没用。” “那就试试别的。” 比安卡从来不在没有希望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她试了,发现不行,就不再纠缠。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月之炎上,投入到那个她真正有天赋的领域里。 斯佩多当时觉得,这个学生虽然没有什么幻术天赋,但至少脑子清楚。 后来他才发现,比安卡脑子清楚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候,她是个固执的、倔强的、认准了一件事就死不回头的人。 她答应了那个人要守护彭格列,就真的拿命去守。她认准了giotto——那个金发男人——就真的把自己的一生都押在了他身上。明明giotto退位……不,早就化作一捧尘土之后,她和他之间的婚约早就不被任何人记住,可她……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那个人留下的东西,守着彭格列,守着她认准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