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 樱花林里黑漆漆的,那些粉色的花瓣在夜色里看不出颜色,只剩下黑压压的树影,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风吹过来,带着寒意,带着沙沙的响声,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 纲吉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看手机。七点。八点。九点。 汐诺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终于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地往回走。 越走越慢。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汐诺。问她为什么没来?可是怎么问呢?“你今天怎么没来,我等了你一天”——太尴尬了。而且,万一她真的很忙呢?万一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万一—— 对,一定是她太忙了。 一定是这样的。 纲吉抬起头,看向家里的方向。他房间旁边就是汐诺的房间,那扇窗户他太熟悉了,每天都能看到。现在那扇窗户是黑的,没有亮光。 果然,她出去了。 肯定是出去了。所以没看到那些纸条。所以没去樱花林。所以—— 纲吉走进家门,和妈妈打了招呼,和碧洋琪打了招呼,和蓝波一平打了招呼。他们都问他今天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含糊地应付过去,眼睛一直往楼上看。 那些便利贴还在。 有一些被蹭掉了,落在地上,没人捡。还有一些在原位,一动不动,白纸黑字地贴在那里。 “往这边走~” “对,就是这边~” “再往前走一点点~” 纲吉看着那些字,突然觉得很可笑。他像个傻子一样贴了一上午,等了一天,结果人家根本就没看到。 他站在汐诺的房门前。 敲了敲门。 没有动静。 “汐诺?”他又敲了敲,“打扰啦——” 他轻轻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他摸索着找到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果然是出去了。 纲吉松了口气,正要离开,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床边的拖鞋。 那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前,是她平时穿的那双。被子凌乱地堆在床上,像是有人睡到一半突然掀开被子离开,没有整理。枕头歪在一边,上面还有压过的痕迹。 纲吉愣住了。 他慢慢走进去,环顾四周。书桌上摊着几本书,是她睡前看的。窗台上有她养的小盆栽,叶子微微垂着。衣柜门关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除了那部手机。 手机在桌子上,屏幕亮着,震动的声音嗡嗡地响。 纲吉走过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帝丹中学教学办:您的转学申请已通过,请于……” 后面的字他看不清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转学申请? 转学? 汐诺要转学?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从来没有。 她只是每天笑着,每天开朗着,每天和大家打成一片——然后偷偷地,申请了转学? 纲吉站在那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年,汐诺说“算了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的时候,脸上那个笑容。 他突然想起这段时间,汐诺每次笑着说“我没事”的时候,眼睛里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自己,想起那些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却一直不愿意去想的不对劲—— 原来是这样。 原来——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条短信一直在那里,刺眼地、清晰地、残忍地待在那里。 纲吉突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春天了,明明屋子里不冷,可是他站在这里,站在汐诺的房间里,看着空荡荡的床,看着那双没人穿的拖鞋,看着那条转学申请通过的短信—— 他觉得冷得发抖。 他不知道汐诺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他不知道她还回不回来。 他只知道,3月12号,他等了一整天,等来的是这个。 窗户外面,夜风吹过,樱花大概正在一片一片地落下。 可是没有人看了。 作者有话说: e,发晚了几天应该12号弄这个的问题不大---------继续虐虐g不过,披个→本文无狗血剧情哈 汐诺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轮巨大的圆月。 那月亮挂在正前方,占据了小半个天空,银白色的光倾泻下来,把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清冷的霜色。月光很亮,亮得她能看到远处建筑的轮廓——那些柱子、那些穹顶、那些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的石壁,全都安安静静地立在月光里,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巨人。 月之遗迹。 可是今天—— “妈妈?” 汐诺从地上爬起来,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她环顾四周,除了那些沉默的建筑和那轮巨大的月亮,什么都没有。 “妈妈?”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妈妈你在吗?” 回声在空旷的遗迹里荡来荡去,从一根柱子撞到另一根柱子,从一面墙壁弹到另一面墙壁,最后消散在月光里,什么也没带回来。 汐诺的心跳开始加快。 她开始走。穿过那片熟悉的广场,推开那扇熟悉的石门,走过那条熟悉的走廊。她走得很快,快得脚底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可是她顾不上。她要去那个地方,那个妈妈每次等她的地方,那个月光最亮的地方。 她跑了起来。 穿过拱门,跨过台阶,绕过那根断了一半的柱子—— 没有人。 那个地方空空的,只有月光铺了一地,冷冷的,白白的。 “妈妈?” 汐诺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不相信。她开始往回跑,跑向另一个地方。也许妈妈在那个房间,也许妈妈在后面的花园,也许妈妈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等她—— 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汐诺把整个遗迹都跑了一遍。她跑过那些她熟悉的地方,跑过那些她只去过一两次的地方,跑过那些她从来不敢一个人去的地方。她的脚底又开始流血了,血脚印一个接一个地印在古老的石板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可是哪里都没有妈妈。 她站在遗迹中央的广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月光照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能感觉到眼眶在发烫,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从欢喜到恐惧。 原来只需要一个“找不到”。 她想喊,可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想哭,可是眼泪好像在这一刻突然不听话了,明明那么想哭,却一滴都流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月光里,站在空无一人的遗迹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她逃到这里来,以为有妈妈在,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妈妈不在。 妈妈不在了。 那个每次都会在这里等她的人,不见了。 “……nufufufu……” 一阵笑声从身后传来。 那笑声很低,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调子。那声音在空旷的遗迹里回荡,听起来有些诡异,有些…… 熟悉? 汐诺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靛青色的长发,异色的瞳孔,那个一年前大半夜逛到她的梦里的美女蛇——不对,是六道骸。 那个笑声,和那个人的笑声,好像。 “把那个冒昧的想法收起来。”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比笑声近了太多。 汐诺猛地转过身。 靛色的烟雾在她面前散开,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泼了一盆颜料,又迅速被风吹散。烟雾散去之后,一个人站在那里—— 一个……蓝色的冬菇。 汐诺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钟。 真的不是她故意的。可是那个人头上那撮头发,那个形状,那个弧度,那个在月光下泛着诡异蓝色的刘海——怎么看怎么像一颗冬菇。 大大的冬菇。 蓝色的冬菇。 她张了张嘴,那句“六道骸”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被面前的景象吓得咽了回去。 “小丫头,”那个人开口了,一口纯正的意大利语,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感,“把你那冒昧的想法收起来,不然我就拿你去涮了火锅哦~” 汐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