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停下来。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身后又一道龙吼。 汐诺浑身一激灵,又强迫自己加快脚步。 她不敢停。她不能停。那些怪物不会因为她停下来就放过她,那个男人不会因为她跑不动就可怜她。她只有跑,只有赢,只有跑到那个该死的终点—— 可是终点在哪里? 她抬起头,努力辨认前方那个光点。 好远。还是好远。好像根本没有变近,好像她跑了这么久都是在原地踏步。 她跑不到的。 她怎么可能跑到? 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穿着睡裙赤着脚,脚底全是血,肺里全是血腥味,眼前的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火球在她身后炸开。 汐诺被气浪掀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又摔倒。她稳住身体,继续跑,机械地跑,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停。 不能停。 不能停—— 如果我能跑得更快一点就好了。 如果我能让时间加速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就能—— 汐诺突然感觉到指尖一凉。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指尖流淌出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包裹起来。她来不及低头去看,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她周围的景物突然变了。 不是变了。 是变得模糊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视频的倍速键,她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加速——飞过的火球变成了流光,地面上的碎石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远处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下一秒,一切恢复正常。 汐诺愣愣地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她站在一个发着微光的圆圈里。 终点。 这是终点。 汐诺呆呆地看着那个圆圈,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指尖那一瞬间的冰凉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还活着。 “哇——” 那个甜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诺还真是厉害呢~” 汐诺缓缓转过身。 白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正站在那里吃棉花糖。他的笑容灿烂得刺眼,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汐诺垂下眼睑。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脚底的剧痛重新变得清晰,膝盖和手掌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她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虚脱,又或者两者都有。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有多害怕,不能让他看出来她刚才经历了什么,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想活下去。 不只是活下去。 她要报仇。 她被这个人当成玩具一样戏耍,被当成猎物一样追赶,被逼着赤脚跑过满是碎石的地面,被那些怪物追得差点死掉——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可是她打不过他。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不过他。那个男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破绽,笑容甜腻眼神却冰冷得可怕,还有那四个怪物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她只能忍。 只能装。 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 “那、那——” 汐诺抬起头,努力让眼睛里蓄满泪水,让声音抖得恰到好处。 “大哥哥,能带我走了吗?” 她咬着下唇,怯生生地看着他。 白兰的笑容更灿烂了。 “当然可以呀~”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汐诺的后颈,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汐诺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底的伤口因为这个姿势更加疼痛,血珠滴落下来,落在地上。 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垂下眼,任由他拎着自己往前走。 身后的四个怪物慢悠悠地跟着,它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是四条巨大的锁链,拴在她身后。 汐诺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会就这样认输。 她不会就这样被吃掉。 她不会就这样—— 死在这里。 脚底的血还在滴,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上,落在那条她刚刚跑过的路上,落在那片她拼了命才逃出来的战场上。 她不会忘记这条路。 总有一天,她会走回来。 用自己的脚。 穿着鞋。 走回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猜猜白花花和汐诺间发生了什么哦~抱抱汐诺 汐诺被扔在地上的时候,听到了自己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 不是夸张。是真的听到了。纯白色的房间太空了,空到任何一个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无数倍,空到她落地的闷响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一遍又一遍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趴在地上,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刚才那一路被拎着走过来,她的身体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悬空状态。白兰的手掐在她的后颈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完全无法挣扎——就像被猛兽叼住的幼崽,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她只能任由自己像一件行李一样被提着,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那些眼神冷漠的人,最后被扔进这个纯白色的盒子里。 现在她趴在这片纯白的地板上,能感觉到身下传来的冰凉。那种凉意透过她的睡裙,透过她的皮肤,一点一点渗进骨头缝里。她想蜷缩起来,想抱住自己,可是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这样趴着,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睁着,看着面前那片无边无际的白。 脚底的伤口在刚才那一下又被撕裂了。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脚底流出来,浸湿了地板,然后慢慢变凉。那些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在她身下汇成一小滩,给这片纯白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红。 真好看啊。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红色在白色上面这么好看。 “要活下去哦~” 那个甜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汐诺没有抬头。她不想看到那张脸。她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听着最后一丝声音消失在门后,然后—— 安静。 彻底的、绝对的安静。 汐诺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在这个纯白色的房间里,时间像是被抽走了。没有窗户,看不到白天黑夜。没有钟表,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趴在一片纯白的地板上,身下是自己的血。 她终于动了。 不是因为有力气了,而是因为地板太冷了。那种冷从身体接触的地方一直往上蔓延,冷得她的骨头都在发疼。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躺着,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缩起来,把自己抱成一个团。 好冷。 她抱紧自己的肩膀,把膝盖往胸口收,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可是还是冷。那种冷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里面往外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结了冰,正一点一点把她冻住。 伤口已经不疼了。 或者说,疼到极致之后,已经麻木了。她能感觉到脚底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能感觉到膝盖和手掌上的擦伤在结痂,能感觉到身上有好几处地方在隐隐作痛——但那些痛都是遥远的、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无法真正触及她。 最难受的不是痛。 是空。 这个房间太白了。白得刺眼,白得让人不敢睁开眼睛。汐诺试过闭上眼,可是闭上眼睛之后,眼前那片纯白反而更加清晰,像是烙在视网膜上一样。她试过睁开眼,可是入目所及全是同一种颜色,没有任何边界,没有任何参照,她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哪个方向。 不知道自己是在一个房间里,还是一个盒子里,还是一个坟墓里。 她试着咳嗽了一声。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人在远处学她咳嗽。那种回声很奇怪,不是单纯的重复,而是被这个纯白色的空间扭曲过,变得空洞、遥远、不真实。 汐诺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她只是缩在那里,抱着自己,拼命地想要睡着。 睡着了就好了。她告诉自己。睡着了就能去月之遗迹了。妈妈会在那里等着她。妈妈会告诉她该怎么做。妈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