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点点头。 “我知道。” “可我什么都还不会。”汐诺的声音有点急,“您昨天只让我感受火焰的存在,感受它在身体里流动,感受它和我之间的联系——可是这些能用来战斗吗?对面是瓦里安的人,是哥拉·莫斯卡,是——” “小乖。” 璃月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汐诺停下来。 璃月看着她,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凫青色眼睛里,盛着温柔的、沉静的光。 “你现在的状态,”她说,“不适合学任何东西。” 汐诺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有太多东西。”璃月伸出手,轻轻点在她的心口,“这里,太乱了。” 汐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妈妈说的是对的。 这里太乱了。 有巴勒莫的夏天。 有叶清的脸。 有火焰中抬出的担架。 有血泊里闭不上的眼睛。 有xanx那句冰冷的“叛徒”。 有希里耶加那道蜻蜓点水一样的目光。 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堵在这里,压在这里,让她喘不过气。 “那我要怎么办?”她问。 璃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牵起汐诺的手。 “跟我来。” 她们穿过那片银白色的草地,走过那些发光的树木,最后来到一个地方。 那是一片湖。 湖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银白色的天空。湖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汐诺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记忆之湖。”璃月说。 汐诺看着那片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隐隐的不安。 “我们要做什么?” 璃月看着她。 “你要跳下去。” 汐诺瞪大眼睛。 “跳、跳下去?” “嗯。”璃月的表情很平静,“你的心太乱,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那些让你乱的东西。你只是一直把它们压在心底,压着,压着,压到自己都快忘了它们在那里。” 她顿了顿。 “但它们一直在。在你每一次做噩梦的时候,在你每一次半夜惊醒的时候,在你每一次看着那个叫沢田纲吉的男孩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它们都在。” 汐诺咬住嘴唇。 “跳下去,”璃月说,“你会看见所有你害怕看见的东西。你会一遍一遍地经历它们。每一次,你要在那些画面里待更久的时间——直到你不再害怕。” 汐诺看着那片湖。 湖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她的脸。 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凫青色的。 和妈妈一样。 和外婆一样。 “我……”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能在里面待多久?” “第一次,”璃月说,“十秒。” 汐诺愣了一下。 只有十秒? “第二次,二十秒。第三次,四十秒。这样翻倍下去。” “那……我要待多少次?” 璃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 “直到你不再害怕。” 汐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小乖。”璃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汐诺回头。 璃月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妈妈会在湖边等你。”她说,“每一次。” 汐诺点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跳了下去。 —— 入水的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感觉到冷。 但没有。 那不是水。 是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坠入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记忆。 画面在她眼前炸开。 巴勒莫的夏天。 阳光,草地,雪糕,缺了眼睛的熊。 希里耶加抱着熊,对着它的独眼嘀嘀咕咕。 xanx走在三步之外,沉默的,永远的,三步之外。 叶清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 然后—— 画面变了。 火焰。 担架。 垂落在边缘的那只手。 十岁的叶清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伤,衣服也是完好的,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 像睡着了。 像—— 不会醒了。 汐诺想喊。 喊不出声。 想跑。 跑不动。 想闭上眼睛不看—— 但她的眼睛闭不上。 画面还在继续。 血。 外婆倒在血泊里。 银白色的长发浸在暗红里,像月光沉进了泥沼。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空某个没有焦点的方向。 闭不上。 闭不上。 闭不上—— “十秒到了。” 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把她拉出湖面。 汐诺跌坐在湖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湖里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璃月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还好吗?” 汐诺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 十秒。 只有十秒。 但她感觉像过了十年。 —— 第二次。 二十秒。 这一次,除了火焰和血泊,她看见了更多。 她看见十四岁的xanx把她按进怀里,手掌盖着她的耳朵。 她看见希里耶加把熊塞给她,自己往前挪了半寸。 她看见叶清握紧她的手,指节发白,但没有松开。 然后画面碎了。 变成—— 二十三岁的xanx。 “又来一个。叛徒。” 二十岁的希里耶加。 那道蜻蜓点水一样的目光。 叶清。 火焰。 叶清。 担架。 叶清。 叶清叶清叶清—— “二十秒到了。” —— 第三次。 四十秒。 这一次,她看见了那些她没有亲眼见过、却一直压在心底的画面。 不是记忆。 是恐惧本身。 是那些她最害怕的“如果”。 如果那天她没有提议去收藏室,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外婆没有带她和叶清离开巴勒莫,叶清会不会还活着? 如果她再强一点,再有用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那些她不想失去的人? 是不是就能让xanx不叫她叛徒? 是不是就能让希里耶加看她一眼? 是不是就能—— “四十秒到了。” —— 第四次。 一分二十秒。 第五次。 两分四十秒。 第六次。 五分二十秒。 汐诺不知道自己在湖里待了多久。 十秒,二十秒,四十秒,一分二十秒,两分四十秒,五分二十秒——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久。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难熬。 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碾过她,像巨大的车轮,把她碾碎,再拼起来,再碾碎。 她看见叶清的脸。 看见火焰。 看见血泊。 看见xanx冰冷的眼睛。 看见希里耶加的背影。 看见所有她不想看见的、不敢看见的、拼命压在心底的东西。 它们不再只是画面了。 它们变成声音,变成触觉,变成呼吸。 她听见叶清叫她的名字。 “汐诺。” 她听见外婆的声音。 “小乖。” 她听见xanx说—— “叛徒。” 她听见自己说—— “我不是。” “我不是叛徒。” “我不是——” —— 第七次。 十分四十秒。 这一次,她在那片湖水里待了十分钟又四十秒。 当她被拉上来的时候,她躺在湖边,一动也不能动。 她的身体还在抖。 她的眼眶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 连恐惧都没有了。 只剩下—— 累。 很累。 非常累。 累得她想就这样躺在这里,躺到天荒地老。 璃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还害怕吗?” 汐诺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开口。 “……不知道。”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