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淡淡的失落悄无声息地从心底蔓延开来,薄薄地蒙在眼底,如同清晨尚未散去的薄雾,藏得很深,可那份落空的滋味无比真切。
他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深邃的阴影。宽松的浅灰色短袖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单薄,领口处凸起的锁骨被灯光切割出清晰的阴影轮廓,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虚弱。
他压下心底翻涌而起那点复杂难言的情绪,调整好呼吸,嗓音还残留着伤痛过后挥之不去的沙哑,诚恳地对着两个人微微颔首道谢:“谢谢你们把我送回来。”
“没事的。”
沈知意随意地摆了摆手,回答干脆利落。
只是那份萦绕不散的担忧还沉淀在眼眸深处,她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色,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熟稔的叮嘱,像个操心的老朋友一般絮絮开口:“之后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可千万别再经常不按时吃饭,把身体都熬垮了……”
话说到一半,她的话音猛地卡住。
脑子里像是骤然敲响了一记警钟,她瞳孔微微一缩,眼睛倏地睁大,后知后觉想起一件至关紧要的大事。
她急忙伸手掏出裤袋里的手机,屏幕“咔”地一下亮起,冷白的屏幕光线映照在她半边脸颊上,将五官的轮廓勾勒得分明。屏幕顶端显示的时间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距离她和林婉秋早就敲定好的聚餐约定,居然仅仅只剩下十几分钟。
通知栏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消息弹窗,还有沈舒然好几通无人接听的未接来电,层层叠叠排布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已经白白耽搁了太多时间。
沈知意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强烈的懊恼。
光顾着操心徐湛的伤势,全程精神紧绷,居然把赴约这件大事彻底抛在了脑后,再继续磨蹭下去,铁定要严重迟到。
她飞快地扫完手机上的消息,指尖轻轻一按锁屏,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脸上浮出浓浓的歉意。
视线先是落在徐湛苍白的面庞上,又匆匆望向卧室,隐约听见里面还有徐湛母亲收拾东西的动静,才略带窘迫地开口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之前早就跟人约好了出去吃饭,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得先走一步。”
徐湛哪里看不出来她神色间的焦急,他缓缓扯了扯嘴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好,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阿姨,我先走啦!”沈知意稍稍抬高了一点音量,朝着卧室的方向扬声喊道。
徐湛的母亲还没出来,可确是实在的热情,她出声挽留:“哎哟,怎么这么急?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呗!我做饭很快的!”
好像天底下的长辈皆是如此,但凡有晚辈登门,总要热忱地开口留人用餐,分不清究竟是发自内心的真心邀约,还是习惯性的客套寒暄。
沈知意只能带着歉意温柔婉拒。
她快步走到餐桌一旁,拎起一直搁在餐椅靠背处的书包,单手轻巧一甩,稳稳将书包背在了肩膀上。
途经谢予舟身侧的时候,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动作自然随意,悄悄把剩下的事情托付给他。
“接水的动作就交给你啦,忙完记得早点动身回去。”
简单交代完毕,她转身径直朝着玄关的方向走去。
路过玄关置物架上摆着的陶罐与风干花束,目光短暂地停顿一瞬。
她弯腰低头换鞋,鞋底踩过玄关的软垫,发出细碎微弱的声响。
几秒钟之后,“咔嗒”一声轻微的锁舌咬合声,房门轻轻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