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清笑容不变,指了指门外:“他们就在门口守着,要让他们进来吗?” “算了,就让他俩守着吧,正好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想问问您。”兔十七盯着道玄清看了两眼,斟酌着开口,“道掌门,请问您先前可曾预订过一枚玉佩?” 柳溪村除妖,生得仙风道骨,外貌年纪也对得上,眼前这位怎么看都是最符合条件的那一个。 “不错。” 道玄清微微颔首,兔十七顿时 一喜:“那你能不能把它让给我?我愿意出双倍价钱!” 道玄清笑意温和依旧,却没有立即答应,兔十七内心忐忑,呃,该不会不愿意吧? “小公子想要,在下自然愿意让出,只是” “只是什么?”兔十七急了,“您尽管说,价钱好商量!” “不是价钱的事,实不相瞒,在下如今正被人追杀,无处可去。”对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生死,“这块玉佩权当是行善积德,死前赠予公子了。” “蛤???” 什么被人追杀,行善积德,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等一下。”兔十七连忙追问,“您被人追杀?到底是谁敢追杀您?” “是个令修真界闻风丧胆的人物,小公子听了怕是会害怕。” 该不会是叶暝吧? 兔十七:“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得罪人,您快说到底是谁,我也好想办法帮您。” 要真是叶暝,那反而好办了。 道玄清犹豫半晌,终是轻声吐出了那个名字:“昔日魔域尊主,阎枭。” 叶暝去见周松钰时,后者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地图拧眉沉思。 “阎枭这一百年藏得可真够深的。”周松钰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划过几个标记过的地点,“这是他最近露过踪迹的地方,幽雾林、断魂谷、黑风涧,我们派了不少金丹修士去这些地方探查,几乎都有去无回,好在有人冒死归来,带回了有用的情报。”手指向最后一个红点上:“最后出现的是柳溪村。” “隐匿气息整整一百年,这会儿突然现世。”周松钰直起身,抱着胳膊,“你觉得他是冲谁来的?” 没等到叶暝回答,周松钰自顾自往下说:“当年他屠陨星山、囚禁道玄清师叔,是为了给他亲人们报仇。魅璃是他外甥女,而你又亲手杀了魅璃,这老东西该不会是打算东山再起,来找你算账的吧?” 叶暝不置可否。 周松钰还想再说什么,殿外蓦然传来通禀:“禀剑主,属下们已顺利将十七公子接回。” 叶暝眉眼微动,应了声:“嗯,安顿好。” 说完又转向周松钰,继续刚才的话题:“柳溪村这一趟,我带玉笙去。” 周松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冷笑:“玉笙?那小子确实是块好饵。” 玉笙是阎枭远亲的子孙,真要论起来,算是八竿子能打着的亲戚。这层身份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但用来钓鱼,足够了。 “要不是留着这层身份有用。”周松钰哼了声,“就凭他上次带镇妖司那个姓李的来找晏师弟麻烦,早该被您一剑劈了,哪还留得到今日?” 叶暝没接这话,瞥向还杵在一旁的下属:“还有事?” 下属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叶暝眉头微蹙:“说。” 下属硬着头皮开口:“十七公子他还带了个人回来。” 叶暝二话不说,抬腿便往外走。殿门外,兔十七身旁果然站着一个男人,青衣乌发,身姿清瘦如松。 叶暝的步伐顿了瞬。道玄清站在兔十七身侧,目光越过虚空,与叶暝的视线撞在一处,气氛倏忽有些微妙。 兔十七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场不太对,但也只当是正常的旧识重逢。毕竟一个是龙傲天,一个是龙傲天死去道侣的师尊,这两人认识且见面气氛不寻常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他主动开口,热心地当起了介绍人:“这位是昔日陨星山掌门,道玄清。”他先向叶暝介绍,又转向道玄清,“这位是渊域剑主,叶暝。” 道玄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许久不见,叶暝。” 叶暝没接话,垂眸望向兔十七:“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见他眉头还微微蹙着,兔十七老老实实地交代:“道掌门被魔尊阎枭追杀,走投无路了,所以想来渊域避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把我要的东西让给了我,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叶暝眉头蹙得更紧:“什么东西?你要什么东西问我要便是。” 兔十七眼神飘忽,含糊其辞:“这个东西没办法问你要。” 叶暝的脸色沉了下来,兔十七眼尖,立刻察觉到了,赶紧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你就通融通融嘛,道掌门真的挺惨的,被那什么阎枭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多可怜啊!” “而且人家好歹是你老相好的师尊,对待故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避一避又不会少块肉。” 叶暝没说话,但脸色也没缓。 兔十七继续晃:“实在腾不出位置的话,就让他先住我那儿,我那儿宽敞着”话没说完,鼻尖被人刮了一下。 叶暝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想得美。” 兔十七捂着鼻子眨了眨眼。 “让和我已经成了亲的道侣和别的男人住一块儿?”叶暝收回手,“亏你说得出口。” 兔十七:“” 确实,亏我说得出口。但我确实没想到这一层面啊,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对男人感兴趣,两个大男人住一块儿怎么了?! 叶暝转向身后的下属,吩咐道:“腾一间偏殿出来,给道掌门住。” 下属领命而去。 道玄清闻言,微微欠身:“多谢剑主。”又转向兔十七,“多谢小公子。” 他顿了顿,看着兔十七,问:“还未请教小公子姓名?” “我叫兔十七。”兔十七答得爽快,说完还下意识看了叶暝一眼。 叶暝没有出声。 兔十七心想:这次倒是没多说一句“已经改名叫晏晏了”之类的话。 道玄清颔首:“兔十七小公子,记下了。” 将道玄清安顿好后,兔十七回去找叶暝,叶暝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兔十七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探头看了看他的侧脸:“你生气啦?” 叶暝偏头睨他:“我没那么小肚量。” 兔十七注意到他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自己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上:“藏什么了?” 兔十七抿嘴笑了笑,没回答,反而说:“你闭眼。” 叶暝探究地看了他两秒,顺从地闭上眼睛。 与兔十七独处时,男人连护身魔息都没有运起,堂堂渊域剑主居然毫无防备,就一点不怕被自己背刺? 这种全身心被对方信任的感觉令兔十七暗喜,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偷偷摸摸地把手里的东西系在叶暝腰带上。系好了,又端详片刻,觉得不太对称,于是又摆弄了两下。 “好了,可以睁眼了。” 叶暝睁开眼,低头瞧去,空无一物的腰带上多了一块玉佩。青玉质地,触手温润,缠枝莲纹的雕工也精细,一看便是上上品。 “这就是我问道掌门要的东西。”兔十七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眸光亮晶晶的,“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跟道掌门也就是萍水相逢,哪能随便捡个人就往家带?主要是他把这块玉佩让给了我,我才答应带他来渊域避难的。” 家里。 对如今的师兄来说,渊域是他的家。 叶暝瞳孔轻颤,手指摩挲着玉佩。 “你师兄送给你的玉佩对你很重要,但你还是把它交给了我,让我随意处置。”兔十七继续说,语气认真得宛如在做重要承诺,“我感受到了你的重视,所以礼尚往来,我也得给你一块。” “这是我挑了好久才挑中的,只此一块。”少年笑得眉眼弯弯:“从今以后有我陪着你。你有高兴点了吗?” 叶暝没说话,好久,才喉结微滚,说:“高兴。” 兔十七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他伸手揽进了怀里,“你的心是好的。”叶暝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但下次不准冒险,今天就差点受伤。” 兔十七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冒险了? 转念一想,自己身边跟着两名侍卫,估计是他们说的吧。 他把脸埋在叶暝怀里,闷闷地开口:“说起危险,今天我还真差点遭遇不测了,幸好道掌门救了我。” 怀里的人身形似乎一滞,叶暝眯起眼,语调不自觉地沉了几分:“你说道玄清救了你?” “是啊。”兔十七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完全没注意到叶暝语气里的微妙,一副“今天可刺激了”的表情:“幸好今天有惊无险。那林子里估计被人设下了什么迷幻神志的圈套,导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发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对着墙就撞,看见藤蔓就啃,后来清醒过来的时候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道掌门,说起来,那俩侍卫也真是的,怎么能让道掌门背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