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守军兵力空虚!今日,本汗定将攻破北境城关,挥师南下入主中原!” 张狂的喊话落进守城将士耳中,不少士卒神色紧绷,掌心攥紧了兵刃。 王衍快步登上城楼最高处,双手紧握长刀,声如惊雷穿透呼啸北风,朝着全城将士高声呼喊,“将士们坚持住!王爷大军正在火速赶来,即刻便能抵达!我们务必撑住防线,守住北境,不负帝师大人厚望!” 城墙上数千士卒齐齐振臂,吼声层层叠加,雄浑壮阔,震荡四野。 “死守城关!等候援军!不负帝师!” 呐喊尚未消散,可汗大手一挥,北疆骑兵如潮水般朝着城墙猛冲,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如同骤雨倾泻城头。 惨烈的攻防战正式拉开帷幕。 北疆勇士悍不畏死,推着云梯直冲墙根,一波攻势尚未褪去,下一批兵士已然跟上,连绵不绝,不给守军半分喘息空隙。城头刀锋相撞,金属轰鸣刺耳,滚烫鲜血不断泼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王衍亲自立于城墙前线浴血厮杀,数次带队将攀墙的敌军狠狠砍落。 战事自清晨持续至正午,赤日高悬戈壁上空。城关之下尸骸层层堆叠,干涸黄土被血水浸透,浓重的血腥味弥漫整片旷野。王衍铠甲遍布血污,小臂被流矢划伤,剧痛不断传来,体力濒临极限。他频频望向南方绵延大道,心底期盼萧承大军的踪影。 就在守城兵马防线摇摇欲坠,即将难以支撑之际,远方天地相接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玄色军旗连绵千里,猎猎迎风,萧承亲率主力大军如期赶至! “援军来了!援军到了!”城头上的士兵喜极高呼。 萧承勒紧马缰,抬眼望见密密麻麻围攻城关的北疆大军,眼底寒光骤然迸发,抬手拔出腰间长剑,奋力向前一挥。 “全军合围!” 震天号角再度响彻荒原,数万铁骑迅速向两翼铺开,如同一张巨大罗网,彻底封堵北疆大军所有退路。一心猛攻城关的北疆大军猝不及防腹背受敌,原本整齐的阵形瞬间崩裂,兵士惊慌四顾。 萧承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银甲在烈日下寒光夺目。肩头旧伤被剧烈颠簸牵动,一阵阵钝痛不断侵蚀筋骨,他却视若无睹,长剑起落之间,挡路敌军纷纷倒地。 他扬声喊道,“还我河山!为我国权!” 身后大启的士兵齐声道,“还我河山!卫我国权!” 整整一个时辰的残酷鏖战,北疆大军首尾无法呼应,死伤不计其数,彻底丧失突围的余地。北疆可汗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反复冲锋,数次突围尽数被重甲步兵拦回。他环顾四周层层收紧的包围圈,望见不断倒下的部族勇士,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 中计了。 所谓萧承身负重伤、城关守备孱弱,从头到尾都是萧承布下的圈套,引诱他贸然出兵,困在此处绝地。 莫勒咬牙攥紧弯刀,万般不甘,只能忍痛下令鸣金收兵,收拢残存兵士向后退守,暂时脱离厮杀。 喧嚣的兵刃碰撞声缓缓平息,旷野硝烟漫天,空气中充斥浓重的血腥气。 萧承催动战马,缓步来到两军阵前,身后亲卫阵列森严,肃立如松,气势凛然。 他遥遥望向对面面色阴沉的莫勒,语调平静,却裹挟着千钧重压。 “莫勒可汗执意兴兵南下,如今身陷重围,可有话说?” 莫勒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死死攥紧刀柄,怒火与悔恨交织,狠狠盯住萧承。 “萧承,是本汗一时大意,落入你的圈套!若是给予我充足时日筹备粮草军械,这场战事,胜负尚未可知!” 萧承淡淡勾起唇角,目光冷冽无波。 “战机摆在眼前,是你急于求成,贸然孤军深入,与旁人无关。你的部族常年袭扰边境,屠戮无数边关百姓,今日惨败,早已是定局。” “你休要太过狂妄!”莫勒沉声怒吼,“就算此战折损惨重,北疆各部依旧雄踞茫茫荒原!倘若你步步紧逼,我麾下将士不惜死战到底,大启大军,同样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萧承端坐马背,神色从容不迫,静静等候对方权衡抉择。 莫勒面色阴晴反复,目光扫过身旁伤痕累累的残兵,又看向萧承严阵以待、蓄势待发的铁骑大军,陷入漫长而艰难的沉默。 半晌之后,莫勒喉结滚动,不甘地开口,“萧承,你意欲何为?” 萧承缓缓抬手,目光扫过整片戈壁荒原,声音清晰传到莫勒耳中。 “两条路,任莫勒可汗选择。其一,负隅顽抗,本王即刻下令全军进攻,踏平你的王庭,北疆各族再无立足之地。” 莫勒身躯一震,眼底涌上惊惧。 “其二,放下兵刃,向大启俯首称臣,永奉大启为宗主,立下铁誓,北疆各部世代不得擅自越过边境,永不主动兴兵侵扰中原。” 莫勒眉头紧锁,低声道,“俯首称臣?此事绝难让部族长老接受!” “北疆想要存续,便要拿出诚意。”萧承语气没有半分缓和,“自盟约订立当日起,北疆每年向大启进贡良马三千匹、毛皮千张、北疆特产若干。除此以外,每年缴纳足额赔款,弥补多年边境百姓遭受的损失。所有贡物、赔款,于深秋时节送至北境城关,不得拖延,不得缺漏。” 莫勒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马匹、贡品还要赔款?萧承,你这是要掏空北疆根基!既然你大军占尽上风,何不直接率军剿灭我北疆各部,永绝后患!”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莫勒心中满是疑惑,他原以为萧承会趁此良机赶尽杀绝。可莫勒并不知晓萧承心中的盘算,覆灭北疆看似一劳永逸,实则隐患重重。北疆地域广袤,荒原绵延千里,各个部族散落游荡,即便击溃眼下这支主力,残余族人也会遁入戈壁深处四处躲藏。想要彻底清剿,就要常年投入大批将士驻守苦寒之地,粮草军费源源不断消耗,沉重的负担最终都会转嫁到大启中原百姓身上。 戈壁土地贫瘠,无法开垦屯田,就算强行占领,也难以产出物资供给驻军,纯粹得不偿失。若是执意赶尽杀绝,血海深仇便会代代相传,往后漫长岁月里,无休止的偷袭与报复会让北境永无宁日。 比起玉石俱焚,萧承心中早有更长远的谋划,以强大的武力打出震慑,再依靠盟约束缚北疆。迫使莫勒俯首称臣,按时进贡纳款,同时开放边境互市,用利益互相牵制,以此换取中原长久安稳。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片荒芜的戈壁,而是北疆再也无力挑起战火,让边境万民远离流离之苦。 至于彻底收复北疆、将这片荒原纳入大启版图,萧承另有打算。 眼下国内刚刚经历动荡,不宜再持续投入巨额兵力远征。不妨暂且维持宗主与藩属的格局,休养生息,积蓄国力。待到日后大启府库充盈、兵甲强盛,北疆各部在盟约束缚之下日渐衰弱,那时再徐徐图之,便是水到渠成之时。 萧承嗓音沉冷,继续说道,“只要盟约遵守,大启便开放边境互市,准许两地百姓通商往来。若是敢违背任何一条约定,本王将再次挥师北上,再无谈判余地。” “若是本汗不应呢?”莫勒依旧抱着一丝侥幸。 萧承扬手示意,身后大军齐齐向前踏出一步,甲胄碰撞之声连成一片,威压扑面而来。 “谷中数万残兵已是瓮中之鳖。只要本王一声令下,今日此地,便是北疆主力埋骨之所。待到扫清此处,大军长驱直入,直捣你的王庭。” 莫勒望着四周层层叠叠的大启兵士,听着耳边整齐划一的甲胄声响,心中最后一点底气彻底消散。 他清楚,眼下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倘若拒绝,不仅自己难以脱身,北疆各族将要迎来灭顶之灾。 长久的挣扎过后,莫勒缓缓松开紧握弯刀的手掌,肩膀颓然下沉。 “好,本汗应允。”他声音沙哑,“北疆愿意向大启俯首称臣,恪守边界约定,年年进献贡物,按期缴纳赔款。还望王爷信守承诺,留北疆一线生机。” 萧承微微颔首。 “如此甚好。三日之内,还请莫勒可汗携各部长老前往城关,当众签订盟约,刻碑立誓。盟约一经定下,天地共鉴,世代不可违逆。” 莫勒沉重地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苍茫荒原,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憋屈。经此一战,北疆元气大伤,又签下沉重盟约,往后百年之内,再也没有实力挥师南下觊觎中原大地。 双方各自撤军,旷野之上渐渐恢复安静,只留下遍地未及收拾的尸骸与久久不散的硝烟。萧承调转马头,返回城关大营,立刻召来一众副将,安排战后诸多事宜。 他下令军医全力救治所有伤兵,妥善清点阵亡将士名册,拨发抚恤银两,安排人手收殓尸骨安葬。又命王衍严守城关,密切监视北疆部族动向,三日之后见证盟约签订,全程严加戒备,提防莫勒心生歹念、暗中设下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