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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页(第1页)

身后被安排跟着时绥和白临芳的侍从纷纷低头不敢说话,他们知道白临芳的身份是王爷的老师,也不敢开口提醒,只能拼命假装自己眼瞎耳聋,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到时候小命不保。  此刻陆诩正毫无顾忌地口出狂言,直言摄政王萧承性格偏执强势,果真如外界传言一般阴鸷狼戾。  话音未落,一行人恰好途经草药圃,陆诩的话语清清楚楚飘进白临芳耳中。  白临芳当即顿住脚步,花白胡须气得微微扬起,他吹胡子瞪眼地大步上前。  “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肆意诋毁我弟子!”  陆诩见到时绥,心里一惊,刚想问时绥怎么在他这里,结果就听见白临芳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他顿时心头火起。  他陆诩本就天不怕地不怕,当初身陷诏狱,连帝王与摄政王都敢当面痛骂,自然不会被白发苍苍的老者气势震慑。  他抬眼淡淡一瞥,冷笑一声,将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一遍。“我说萧承占有欲太强,把林知予牢牢禁锢在身侧,不肯给人半分自由。敢问老先生,难道我说错了?”  白临芳正想反驳,可他卡了半晌,满腔怒火骤然哽在喉咙里,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倘若旁人指责萧承心术不正、手段狠厉,他定然要据理力争,拼尽全力维护徒弟。可要说萧承太过看重林知予,把人看得密不透风,这点白临芳心知肚明,根本无从辩驳。  他长长叹了口气,顺势坐到石凳上,神色无奈。  “你这话倒算不上假话。我这徒弟别的方面无可挑剔,唯独对待林知予执念太深,恨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一处,片刻不愿分开。”  陆诩原本已经做好唇枪舌剑的准备,万万没料到对方直接认同自己,不由得挑眉,略显意外,“老先生倒是通透。”  “通透归通透,我依旧不认可他这种做法!”白临芳背着手,打开了话匣子,“我先前数次劝他凡事留几分余地,他半句也听不进去。知予天生向往无拘无束的日子,这般层层束缚,怎么可能过得舒心?”  陆诩立刻激动附和,“可不是!仗着手握滔天权势,强行把人拘在身边。”  一旁的沈玄策在一旁安静的逗着时绥玩,顺带旁听,时不时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一老一少瞬间一拍即合,结成临时“吐槽同盟”,你一言我一语,轮番数落萧承。  白临芳摇着头感慨,“平日里处理朝堂政务沉稳冷静,运筹帷幄,可一碰到林知予,做事就没了分寸,别看他表面上一片冠冕堂皇,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其实心里阴的很呐!”  陆诩紧跟着搭腔,“还有那位小皇帝萧凛,整天跟着那老摄政王瞎凑热闹,叔侄二人联手折腾林知予。”  白临芳连连点头,深有同感,“萧凛这孩子平日里瞧着头脑聪慧,处事有度,偏偏这件事和萧承站在一头。可怜知予夹在两人中间,处处受限,无处脱身。”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好似多年知己一般纷纷吐槽,可惜没过多久,又因为观点不同开始互相抬杠。  “依我看,萧承只是不懂如何好好待人。”  “不止如此,根本就是控制欲刻进骨子里!”  “你此言太过武断!”  “老先生我劝你不要偏袒自家弟子!”  吵得热火朝天之时,窝在白临芳怀里的时绥好奇望向陆诩,乌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胖乎乎的小手试探着向外伸去,想要触碰陆诩的衣袖。  陆诩感觉到有什么在拽自己,低头便瞧见怀中懵懂的婴儿,陆诩浑身的怒气瞬间消散,神色柔和下来,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肉嘟嘟的掌心。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一开始要问的问题,警惕的问道,“你是什么人?时绥怎么会在你这?”  白临芳差点被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扭到舌头,他扬起下巴骄傲道,“我叫白临芳,是萧承的老师,前不久刚收了我的宝贝关门弟子,你们也认识,就是林知予。”  陆诩睁大眼睛,“你居然是”  小时  陆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盯着白临芳那张吹胡子瞪眼的老脸看了好几息,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你你就是那个写出《山河策》的白临芳白先生?!”  白临芳微微一怔,想到什么心中一下了然,随即很自然地挺了挺腰板,把怀里的时绥往上托了托,又捋了捋胡须,摆出一副“既然你知道我,那我也不必多说什么”的姿态,谦虚地摆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都是些陈年旧作了。”  白临芳正准备享受陆诩的膜拜,甚至在心里想好了,等会儿陆诩再夸几句的时候,他要怎么表现才显得他像个真正的世外高人,深不可测。  然后就听到陆诩大喊一声,“这怎么可能!你看着也不像啊!”  白临芳的胡子抖了抖,他准备好的那些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感到有些尴尬,但秉持着先发制人的原则,恼羞成怒道,“我我怎么看着不像?!”  陆诩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从他那张被风吹日晒过的老脸看到他那身随意披着的旧袍子,整个人不修边幅,十分潦草。  陆诩实在有些难以把眼前这个老人和白临芳老先生联系起来,视线有些闪躲的低头,就看到他怀里那个正伸着胖乎乎小手抓他胡须的时绥。  陆诩默了默,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是故意冒犯但你真的不符合我的想象”的诚恳,“传说中白先生满腹诗书、风度翩翩,是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你”  他顿了顿,想到白临芳这么大岁数了,万一给他气过去他还得救,难得委婉了一下,“你怎么看着这么”  白临芳瞪着他,“这么什么?”  陆诩说,“接地气。”  白临芳深吸了一口气,怒极反笑道,“老夫哪里粗俗了?!”  陆诩看着他,“我没说您粗俗。”  白临芳蛮不讲理道,“你说了。”  他无理取闹的样子简直和萧凛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凛才是他徒弟。  陆诩道,“我说的是接地气。”  白临芳说,“接地气和粗俗有什么区别?”  陆诩有些哑口无言,他平时钻研的都是怎么阴阳人,没进修过这么专业的东西,一时有些说不上来。  白临芳扬着眉看着他,“你倒是说啊。”  陆诩说,“算了,还是不说了。”  白临芳胡子又抖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他气的恨不得像揪他不听话的学生一样揪陆诩的耳朵,但他瞟着旁边坐着的沈玄策,人高马大、肌肉壮实,一看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就打不过,于是恨恨道,“你今天不说清楚,老夫跟你没完。”  沈玄策坐在旁边,不太明白为什么白临芳都偷看自己,他困惑的目光从白临芳气鼓鼓的脸移到陆诩身上,实在想不明白,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于是低下头,伸手碰了碰时绥伸出来的那只小手,时绥被他碰了一下,又扭头看向沈玄策,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白临芳还在气头上,“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写过的书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居然说老夫粗俗?”  时绥在他怀里扭了扭,被他们的争吵吵得有些不安分,他朝着刚才一直逗他玩的沈玄策伸出了手。  时绥认出了沈玄策,是那个小时候总把他扛在肩上、让他骑在脖子上去看花树的人。  他张了张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干爹”  那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含含糊糊的,像一颗小石子从水面上滑过去,带着一层细碎的、还没完全成型的水花。  这一声“干爹”把在场的三个人都劈懵了,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玄策愣了愣,他下意识看向时绥,时绥正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小手还朝他伸着,像是在等他回应。  他张了张嘴,大脑还没做出反应,手已经下意识的把时绥抱了过来。  他以为时绥早就把他忘了——毕竟这么久没见了,小时还这么小,这么点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可时绥记住了。  他叫他了。  他叫的是“干爹”。  陆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很难说是什么颜色,有点绿、还有点红,说不好是被气的还是什么。  毕竟刚才他以为时绥是在叫他,小时以前那几声含糊不清的“干爹”都是叫他  结果他低头刚要应声就看到时绥冲沈玄策伸出小手,陆诩大脑反应了片刻,然后他猛地转过头,声音拔高了一些,“为什么小时先叫你干爹?!”  沈玄策被他问得一愣,老实道,“我不知道。”  陆诩嫉妒的抬手就卡住了他的脖颈,用力摇晃起来,“啊啊啊——说!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小时先叫你干爹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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