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几分窘迫,“我可没那么多钱” 林知予羞得脸都红了,小声解释道,“我的俸禄大多用来接济寒门学子、补贴市井流民了。” “府中并无多少积蓄,别说厚重彩礼,寻常世家的聘礼我可能都拿不出来。” 这话一出,萧凛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睛弯了弯,低低笑出声,“老师哪里需要准备彩礼?皇叔心甘情愿嫁过来,别说彩礼,便是你空着手,他也甘之如饴。” 萧承也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的知予怎么这么好 他连忙开口道,生怕林知予因此心生负担,语气温柔又笃定,“彩礼一事,不必放在心上。” “于我而言,你应允这场婚事,肯接纳我与陛下,便是世间最贵重的聘礼。” “我所求从不是金银俗物,不过是朝夕相伴,守在你身侧罢了。” 他往前半步,目光认真地望着林知予,“况且我的私产尽数归于你,往后你的用度皆是由我供给,你何须为银钱之事烦忧?你只管安心,其余琐事,自有我二人替你打理妥当。” 林知予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处处都替他安排妥当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两人早已织好的网里,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暗自感叹这两人为了把他圈在身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 啧啧 沈玄策直起身,温和颔首道,“知予。” 白临芳抱着怀里扭来扭去的时绥,微微一笑,“今日怎么得空来官学这边?” 林知予弯腰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林的脑袋,又伸手逗了逗时绥肉乎乎的掌心,小家伙一把攥住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这几日批奏折批得人头昏脑胀,便寻个空隙躲过来喘口气。” 林知予笑了笑,目光扫过畦垄间成片的药草,“看你们这边倒是清净。” “陆诩这药圃打理得愈发像样了,方才远远闻见药香,比上次过来还要浓郁。” 陆诩嗤了一声,嘴上毫不客气,“也就嘴上说得好听,平日里也不见你过来搭把手。” 嘴上虽是埋怨,眉眼间却并无半分真的不悦。 “官学的学子们上课还安分吗?”林知予随口问道。 提到学生,陆诩太阳穴又是突突一跳,满脸写着不堪回首,“别提了,一群小屁孩儿,辨识药材都分辨不清,听课心思还总往别处飘,教书简直是折磨人。” 沈玄策在一旁看似淡淡的补了句,“陆先生授课,虽然言辞犀利不少学子挨完训,反倒更加乐意凑过来听讲。” 陆诩瞪他一眼,懒得辩解。 简单闲话几句,气氛慢慢沉静下来,林知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郑重起来。 “除了过来看看你们,我今日还有一件事,要同你们说。” 几人神色皆是一敛,齐齐看向他。 “我要成婚了。” 话音落下,药圃之内霎时安静,只有风掠过药草,沙沙轻响。 陆诩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变,往前踏出一步,眼神锐利,急声发问,“是他们逼你的?” 白临芳猝不及防听见陆诩这个猜测,神色一阵尴尬,连忙抬手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目光来回打量林知予的神色,心底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不会吧 林知予望着陆诩满脸戒备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陆诩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再次追问,“那就是你自愿的?” 林知予唇瓣动了动,没有立刻应声,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默认了。 但陆诩根本没看明白林知予的意思,只当他是有难言之隐。 陆诩气得狠狠跺了两下脚,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不由得抬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肠太软,早晚要被人骗!” “一王一帝两个人凑在一处,八百个心眼子,有的是法子拿捏人!” 沈玄策安静立在一旁,没有插话,眼底也浮起一层淡淡的担忧。 林知予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先别发火,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眼神真诚,缓缓道出心里话,“没有人逼迫我,我心里,确实也喜欢上他们了。” “从前萧承偏执霸道,萧凛占有欲极强,行事极端。” “可这么久相处下来,他们确实改了许多。” “懂得收敛性子,愿意听我的想法,遇事会顾及我的感受,并非只会仗着强权强留我。” “因为他们改了,所以我才愿意留下来不然没人能留得住我。” 白临芳在一旁提心吊胆的听着,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悄悄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萧承总算是成了。 他心底暗自得意,就萧承那副认死理又强硬的性子,平日里待人冷硬,换做旁人,哪里能求到这样的姻缘。 果真是自己平日教导有方,才叫他学会收敛锋芒,懂得真心待人。 白临芳捋着花白胡须,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自得。 这份得意没持续片刻,脑子里忽然掰着岁数暗自盘算了一番。 话说萧承好像比知予大几岁,嘶好像是七岁。 啧啧,真是老牛吃嫩草啊。 白临芳暗暗摇头,心底忍不住腹诽,这萧承一把年纪,倒是好眼光,专挑这般温润出众的人。 亏得知予心性宽厚,若是换做旁人,哪里瞧得上萧承。 真是便宜了他,知予可是他的宝贝关门弟子,这师兄和师弟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白临芳面上不动声色,胡须依旧捋得慢悠悠,旁人半点看不出他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什么。 陆诩依旧不能释怀,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厉害,语气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芥蒂,“就算现下情分再真,可从前他们是怎么做的?” “不顾你的意愿强行禁锢,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你。这份伤害实实在在落在你身上,于我而言,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他们的。” 林知予回忆起以前的事,露出一抹苦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那些事我从来没有当做未发生过,夜里偶尔也会回想,也会觉得寒心。” “可人心不是一块死石头,他们后来也在自省,一点点学着尊重我的想法。” “我选择往前走,不是替他们把过往的过错一笔勾销,只是我愿意给我们之间一次机会我心里的底线,我始终记得。” 沈玄策缓缓开口,语调沉稳,“既然是你本心所愿,旁人不便多言。” “只是深宫之中,往后凡事,务必多为自己考量,不要因为情意,就不断退让消耗自己。” 白临芳在一旁点头附和,“玄策说得在理。” “往后相处,万万不可一味迁就,该守的底线,一定要守住,江山权柄握在他们手里,这份偏爱翻手也可以变成枷锁。” 怀里的时绥听不懂大人之间沉重的谈话,只顾把玩手里那朵小黄花,小手不安分地伸出去,想去揪白临芳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