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垂下眼睫,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击。 “好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面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凛忽然抬起头,看着林知予,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林知予心里发紧的东西。 “老师,”他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林知予愣住了。 “公子怎么会这么想?” 萧凛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面。 林知予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萧承在朝堂上一句话,比他这个皇帝说一百句都有用。 糊名制能推行,不是因为“陛下圣明”,而是因为“摄政王支持”。 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公子,”林知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推行糊名制吗?” 萧凛抬起头。 “不是因为我想讨好谁。”林知予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臣觉得,公子应该有自己的班底。寒门出身的子弟,没有门克制 林知予接下来的几天,过得格外小心。 不是说他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他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不是暗卫那种暗中保护的盯。 那种盯他是知道的,甚至习惯了。 那种盯不会让他后背发凉。 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另一种。 像是有谁在暗处,不声不响地看着他,目光不重不轻,却总能落在他身上。 可他每次回头,什么都没看到。 是谁在他背后闹鬼? “大人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老仆赵伯端茶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 林知予揉了揉脸:“有吗?我觉得挺好的,依旧帅气逼人呐。” 赵伯没再说什么,放下茶盏出去了。 林知予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顿住了。 茶的味道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茶盏里的汤色,又看了看桌上的茶罐。 是萧承送的那罐。 赵伯怎么给他泡了这个? 林知予拿着茶盏,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最后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不喝浪费。 好茶就是好茶,喝完确实神清气爽。 但下次得跟赵伯说一声,别泡这罐了。 喝习惯了,以后没了再喝别的茶该觉得难喝了。 他把空茶盏放下,继续写方案。 —— 讲学照旧。 萧凛最近的变化,林知予看在眼里。 以前讲学,小皇帝听归听,但总有一种“我在听你说但我未必信你”的距离感。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光听,还会主动提问,甚至会质疑。 “老师说的这个办法,在职官那里未必行得通,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利益。” 林知予被质疑了,不但不恼,反而很高兴。 “陛下说得对,”他笑着点头,“在职官那里确实行不通。所以要换一种方式,让他们觉得,改革对他们也有好处。” 萧凛看着他:“老师的意思是……让利?” “不全是。”林知予竖起一根手指,“是交换。你想让人支持你,总得给人点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萧凛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师,你这个比方……” “话是糙了点,但理不糙。”林知予笑嘻嘻地说,“陛下您想,职官们怕的是什么?是改革动了他们的饭碗。那我们就告诉他们改革不光不会动你们的饭碗,还能给你们换个更大的碗。” 萧凛若有所思。 “所以老师支持糊名制,是因为寒门出身的官员,进了朝堂之后,天然就会站在朕这边?” “陛下英明!”林知予打了个响指,“寒门子弟没有根基,只能依靠陛下。等他们站稳了脚跟,就是陛下最坚实的班底。而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呢?他们本来就不靠陛下吃饭,换了谁当皇帝,他们还是他们。这种人,能用,但不能重用。” 萧凛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老师这些话,在朝堂上可没说过。” “臣在朝堂上就是个教书先生。”林知予眨眨眼,“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 萧凛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师很会装。” “臣不敢。”林知予面不改色,“臣只是惜命。”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凛忽然说:“老师,萧承给你送了茶?” 林知予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是。”他没有否认,“一罐大红袍。” “老师喝了吗?” “喝了。”林知予坦然地说,“好茶,不喝浪费。” 萧凛看着他,目光幽深,似乎在分辨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场面话。 “老师觉得,他为什么要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