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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页(第1页)

“强求不得?”  “若是本王偏要强求呢?”  住持见状心头巨震,连忙上前一步合十劝阻,“王爷万万不可!佛门清净地,众生何辜——”  “何辜?”  萧承低笑一声,笑声冷得刺骨,骤然抬手,一把攥住住持的僧袍领口,将人狠狠拽至自己面前。  高大的身影沉沉笼罩住老和尚,字字咬牙,声音如同淬了寒冰。  “我的人躺在宫中,人事不知,神魂日渐消散,命悬一线。”  “那老僧曾在此处挂单,与你们寺中打过交道。他躲得无影无踪,这庙里的人,便要担这份干系。”  住持被揪得呼吸一滞,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王爷,老衲确实不知大师去向,强求不得啊!”  “强求不得?”萧承又重复道,他松开攥着住持僧袍的手,住持受力不稳,踉跄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本王强求不得的。”  他语调冷冽,眼底翻涌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偏执,周身寒气凛冽刺骨。  “姻缘如是,命运如是。”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收紧,脑海里掠过从前种种。  他和林知予的这份情意,本就不是上天恩赐的良缘,是他步步谋划,连争带抢,硬生生夺来的。  当初连林知予本人,都拦不住他的心意,万般挣扎也终究落进他的怀抱。  连人带心,他都要争到手。  何况虚无缥缈的天道。  “连知予都拦不住本王,区区天命,又凭什么可以夺走本王想要的人。”  萧承侧过头颅,看向身后肃立待命的暗卫统领,语调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毁天灭地的暴怒。  “传令下去。”  暗卫统领心头一凛,单膝跪地听令。  “那云游老僧一日不现身,本王便一日从这座清安寺之中,拿一名僧人问罪。”  萧承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后山崖谷,“从沙弥到住持,按次序轮候。”  “杀一人,便派人把首级挂在山门外的古槐之上。每日午时行刑,日日不落。”  “本王倒要看看,这一寺的僧众血肉,能不能熬到那老僧肯露面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满山风声仿佛都静了几分。  在场一众随行暗卫皆是心头凛然,不敢应声,却也不敢抗命。  住持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往前踏出一步跪下,痛心疾首,“王爷!此举造下无边杀业,就算寻到大师,也于事无补!天命不可违,何苦牵连无辜性命!”  “无辜?”萧承瞥向他,眼神狠戾,毫无半分动摇,“知予何辜?平白要承受这天命劫数,昏睡待死?”  “天道要夺我所爱,那我便用人间的杀戮,逼出能抗衡天命之人。”  “要么,让那老僧前来见本王,解开劫数。”  “要么,整座皇家寺庙上下,尽数为他的避世隐匿陪葬。”  萧承此刻已经被恐惧和焦躁逼到绝境,什么慈悲道理,什么佛门戒律,全都抛之脑后。  只要能换回榻上之人,他甘愿背负满身杀孽。  “执行。”  萧承冷冷抛下两个字,不再看面色惨白的一众僧人,衣袍一甩,大步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马蹄声再度响起,滚滚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  只留下后山崖上,住持僵立原地,闭起双眼,一声沉重的佛号,被呼啸山风吞没。  “业障啊。”  山风卷动他宽大的僧袍,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一寺僧众的性命,如今悬在了那名云游老僧的一念之间。  你是我的命  马蹄踏碎长街暮色,萧承策马赶回皇宫,一身沾染山间风尘的墨色锦袍还未换下,便径直踏入长乐宫。  殿内烛火昏沉,红烛早已燃尽,残蜡淌得满台皆是,满地散落的大红喜绸凌乱,新婚的喜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沉沉压抑的死寂。  萧凛正跪在床榻边,脊背伏着趴在床边,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不曾挪动半分,破碎感压在他身上,好像要把他压垮。  萧凛守在林知予身侧不愿离去,眼眶红得骇人,眼白布满血丝,泪水早已流干,只剩嗓音破碎嘶哑,正对着榻上昏迷的人低声喃喃自语。  他把林知予的手盖在自己侧脸上,嗅着林知予手心温暖清甜的气息,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心。  老师不会丢下他,他总是惹老师生气,老师还要扇他呢,别人的脸太硬,扇起来会让老师手疼。  他不一样,他的脸已经被老师扇习惯了,很软,老师喜欢。  萧凛指尖轻轻搭在林知予微凉的手背上,一遍遍拂过,絮絮说着旧事,嘴唇时不时吻过林知予的手心。  “老师,你还记得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说朕要有自己的人”  萧凛喉头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忆翻涌上来,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你、你当时说你算是朕的半个自己人老师,你不是朕的自己人,你是我的命啊”  萧凛哽咽道,脑子里回想起林知予刚来到这边的时候,言笑晏晏、活泼跳脱的样子,惊世骇俗的话时常呛到他可自己实在是喜欢极了他这样子。  “出宫之后你领着朕出去玩,街边百姓好奇打量,问你我是谁。”  “你同他们讲朕、我是你家的小孩”  说到此处,萧凛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滚烫的泪珠终于再度滚落,砸在被褥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老师从前教过他,身为帝王,当自称朕,要持威仪,不可流露这般软弱失态的模样。  可此刻心口的痛楚如同利刃反复凌迟,那些帝王的规矩体面,全都被碾碎殆尽。  他再也撑不住那高高在上的称谓,只能卸下帝王的所有的伪装,用“我”这种最真切、最触及心灵的自称,才能字字泣血的把心底的话,一字一句吐露出来。  “那时候我还年少,满心都是惶惑不安,是你把我护在身后,教我诗书、谋略我以为,往后百年,都能这样。”  “我们好不容易成亲了,明明说好要相守一辈子的”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林知予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哀求,“老师,醒醒好不好,别丢下我。”  萧承立在殿门之内,望着这一幕,心口亦是一阵揪痛。  殿内太医侍候到一旁,垂手站立,不敢出声打扰,也不敢放任这个状态的萧凛独自守着林知予。  榻上的林知予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尚且活着,任凭枕边人万般呼唤,始终没有一丝回应。  萧承缓步走过去,靴底踩过满地残落的喜饰,发出细碎的声响。  萧凛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看向他,眼底盛满了绝望与惶急。  “皇叔。”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消息吗?找到那老僧了吗?”  萧承微微摇头,眉宇间覆满沉郁。  “皇家寺庙里的人说,他已离去,踪迹全无。”  萧凛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垂落的双手紧紧攥住被褥,青筋起伏。  “找不到”他低声重复,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那怎么办?太医说,若是神魂持续耗损,老师可能会一直沉睡下去。”  萧承走到床榻另一侧,垂眸凝视着林知予毫无波澜的脸庞,方才在清安寺压下的暴戾,此刻尽数化作蚀骨的痛楚。  “我已经下令,天下悬赏搜捕。”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他没有细说在寺庙里以人命相逼的决断,这些事不必讲给此刻已经濒临崩溃的萧凛听。  若是林知予回来了,见到萧凛蹉跎成这样,怕是又要怪他怎么看孩子的。  萧凛怔怔望着林知予苍白的眉眼,伸手小心翼翼抚过林知予的脸颊,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了眼前之人。  “老师,你听见了吗?我们都在等你。”  殿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一室的寂静,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和榻上之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长乐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白临芳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府中书房整理书卷,案上摊开密密麻麻的简册,笔墨还搁在砚台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闯进来,气息尚且不稳。  白临芳指尖还捏着一卷古籍,抬眼瞥去,老神在在地啧了一声,眉梢微挑,“何事如此匆忙?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稳重,稳重!这般冒失,成何体统。”  侍卫闻言,连忙定了定神,压下心头慌乱,努力稳住神色,躬身沉声禀报,将长乐宫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道出。  话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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