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面色一紧,却见穆箴言指尖轻轻动了一下,那些蕴含法则之力的荧光瞬间如被按入深海的浮木,重归寂静。 此时,九尾虚影仰天长啸,青铜地基也随之震颤。 巨门上流淌的玄黄鎏液被青色业火彻底燃尽,紧闭的门扉在阵阵雷鸣般的轰鸣中缓缓打开。 而扎根淤泥深处的巨锁却在这时迅速倒回门后,周围的海水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仿佛瞬间回到陆地。 精纯的乙木之气从门内疯狂溢出。 门后,一条铺满骸骨的青色道路赫然浮现,道路两侧矗立着百丈高的青铜灯柱。 阴森的骸骨与清幽的火光相互映衬,明明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气息,却又隐隐涌动着蓬勃的生机。 林忱散去周身灵力,九尾虚影随之消散,苍白的脸色更显憔悴。 他刚要摸出回灵丹服下,一个冰凉的触感突然触上眉心的烙印。 熟悉的温润感席卷全身,原本干涸丹田,瞬间被澎湃灵力重新注满。 他抬眼望向突然出现在身前的穆箴言,苍白唇角勾起一抹笑:“谢谢箴言。” 穆箴言指间挑开垂落在林忱脸上的青丝,只微微点头。 他很久以前就和林忱说过,不必跟他道谢。 但是这声谢,很明显,跟以往的感谢不一样。 众人尚未从震撼中回神,明虚就率先跨步上前,他看了一眼两人黏稠至极的视线,只感叹一声不愧是年轻道侣。 随后轻咳一声,朝林忱递出一只莹润玉瓶:“小友灵力枯竭严重,这是老夫亲手炼制的回灵丹,还请收下。” 林忱神识探入瓶中一扫,瓶内近百颗丹药流转着莹润的光晕,品质竟与系统出品的不相上下,相当于白得一千积分。 他没有客气,道了声谢后便接了过来。 “小友不必如此客套,此番倒是老夫该谢过小友才是。若非小友仗义出手,老夫恐怕无法往前半步。” 有人说道:“既然这门是林道友打开的,我愿跟在林道友之后进入。” 这话虽说将抢占机缘的先机让给了林忱,但最先踏入秘境的人往往也最先直面潜藏的危机。 林忱明白对方话里的好意,又见明虚稳立自己身前未有动作,显然也是个这个意思。 明虚都不动,其余修士修为皆不及他,自然更不敢越过他率先踏入。 只是林忱还惦记着边上的玄黄鎏液 他开口道:“我已收过诸位赠礼,此为‘因’,替诸位开门,不过是偿还‘果’。既已两清,便无需再论先后。何况我还要在此调息片刻,你们没必要陪我在这儿干耗着。” 众人一听林忱这话,纷纷赞他清风高节,不愧是仙门之人。 林忱听得心里发虚,面上却是笑意盈盈,不见一点心虚之态。 待一干人走后,玄渊直接坐在地上,扯着穆箴言的袖子晃了晃:“师弟,我也要玄黄鎏液,一点点,就一点点!” 林忱抬手捂住眼睛,实在不忍直视,无奈道:“玄渊师伯,我这做师侄的,难道还会舍不得分你一点吗?” 玄渊松开穆箴言的袖子,却没有起来:“当真?” 林忱点头:“当真。” 穆箴言指尖轻弹被玄渊碰过的衣袖,白色光晕掠过,身上的法衣虽仍是雪色,云纹却已悄然换了形制。 当场换套新的,嫌弃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林忱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一座死城 这条青色道路蜿蜒向深处,越往里走,出现的岔路也就越多,皆一眼望不见尽头。 足底骸骨发出细碎的脆响,与青铜灯柱中跳动的幽绿火焰相互应和。 而比林忱三人先一步踏入门后的修士,早已没了踪影。 玄渊在穆箴言和玄云子两人面前本就没有形象可言,如今再多一个既是自家师弟徒弟、又是道侣的林忱,就更无所谓了。 此时的他正爱不释手的握着林忱递来的小玉瓶,这东西瞧着不大,却是出自穆箴言的手,更被林忱装入了三成玄黄鎏液! 这跟一夜之间就登上富豪榜有什么区别? 玄渊走路都有些飘飘然,细细端详了半晌,才心满意足地将玉瓶收入储物戒。 心里琢磨着来时玄云子跟他说过的话——与青色有缘。 玄渊看着前方一袭青衣的林忱,自觉已经参透了玄机。 这一趟,来得真是太对了! 踏入青铜巨门之后,大白就又从林忱识海跑出来了。 它扫过地上的骸骨,又看向那些青铜灯柱,鸳鸯眼中闪过一串串密密麻麻的符文。 大白认真说道:“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法则之力,但又跟刚才那些窜入黑暗的铁链上面附着的不一样。” 林忱对大白的话深表赞同。 自这扇门打开后,浓郁的草木之气便源源不断地涌来,令他倍感舒畅。 尤其是踏入其中后,这种舒适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只是这充满勃勃生机的气息,却与眼前四通八达充满诡异氛围的骸骨道路显得极其违和。 而且这些骸骨的骨干极其粗壮不像是踏入此地后死去的人修,更像是异兽之类的生物。 林忱抬头看向青铜灯柱表面的纹路,说是纹路,却更像是陈年古树上的树纹。 “地上的骸骨其实是养料。”穆箴言说道,“每一条岔路尽头,都有一座灵药园。” “岔路?”林忱当即抓到了穆箴言话里的重点,“那主路尽头呢?” 穆箴言回道:“是一棵主宰此城生灵生灭的古树,名枯荣,也正是前些日子我与你说的,为你所寻之物。” 林忱一听“枯荣”这个词就觉不简单,方才门外的铁锁,触之即灭,可不就刚好验证了“枯”之一字? 穆箴言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似是窥破他心中所想,随即开口道: “这棵古树正是门外铁锁附着法则之力的源头,其本质为‘死亡’。而与之对应的‘荣’,则是你所熟悉的‘生命’。” “我还有一事尚未想通。” 林忱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既然这古树主宰着整座城的生灵,想必也包括数万年前城中的修士。如此重要之物,为何我们在门外时,这些铁锁上附着的法则之力没有主动攻击,反而还在门打开后,缩回了城内?” 玄渊一想也是这个理,跟着说道: “我也有此疑惑。照师弟的说法,这些岔路还都连通着一座药园,主路更是通往古城的核心枢纽。无论怎么看,都远比其他三个光门对应的四灵之地重要,又怎会这般轻易可得?” 大白甩了甩尾巴,懒洋洋道:“你们是不是忘了,青铜门上的玄黄之火?没有小忱忱的业火,他们可不一定进得来。” 林忱瞥了大白一眼:“你偏题了,我问的并非这个。” 大白长长的“哦”了一声:“也对,根据铁锁能缩回古城来看,它们是可以自由行动的,要是在小忱忱释放业火时来那么一下,还真不好说。” 林忱脚下的步伐一顿,拍了一下大白的脑袋:“有时候也不是非得拿我打比方。” 穆箴言瞥了眼一人一猫的互动,方才开口解释:“因为这是一座死城,若无生灵,‘枯荣’也就失去了意义。” 林忱瞬间明白过来:“所以这棵古树才不会阻止我们进入。而那两扇门上的玄黄鎏液其实是这座城自我保护的手段?” 穆箴言轻轻点头,眸光带着赞许,果然一点就通。 一旁的玄渊却是无法理解:“这里生机如此浓郁,草木有灵,自然也能算在生灵的范畴,为何说是一座死城?” 穆箴言视线冷冷地扫向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那你不妨猜猜,此地生机浓郁的缘由是什么?” “因为那棵古树?” 林忱笑着接过话茬:“那古树历经数十万年没有灭绝的原因呢?” 玄渊:“”好吧,他承认自己问的问题有些愚蠢。 这还能是为什么? 自然是整座古城的生灵都被这棵名为“枯荣”的古树吸收殆尽。 药园中的灵植虽空有年份,却因无法生出灵智,或即便生出灵智也会被古树吞噬,故算不得真正的生灵。 等等! 玄渊忽然抬起头,惊愣道:“那我们岂不是被这棵古树当成了养料?!” 大白昂首看着玄渊,表情极其欠揍:“你终于意识到了呀?” “难道你早就想到了?” “那是。” 大白说起谎来一点也不心虚,它能藏察觉到林忱表层意识的想法,刚才林忱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过一遍时,自然也就“被迫”知道了。 “不过你可以往好处想想,药园的灵植咱们可以随便摘,随便一株都是上万年份,有小忱忱和师尊在,难道还怕出不去吗?” 玄渊彻底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