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有着行星大小的恐怖巨舰,此时正悬浮在空中,缓缓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无数大大小小的机械船舰宛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绕在它周围。 这些军队就像是一片漆黑的鸦群,彻底遮蔽了全部的天空! 在地面上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们仰头看去—— 在庞大的巨舰的船头之上,耸立着一座虚幻的漆黑高塔。 宛如一只独角鲸头颅上的锋利尖刺,直直地刺向空中。 如果仔细看去,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这座黑塔的顶端。 癸亥负手而立,静观眼前战局。 长风卷过他身后高束的墨发,凌厉翻飞,猎猎作响。 【杀——】 猩红色的血线从无数虫族的眸中迸出,射向空中。 【杀!!!!】 飞弹如雨般坠落,却还是有着无数的虫族不惜向上飞去! 他们绝不能让这些机械士兵破坏掉自己身后的仪式,阻止母亲的苏醒! 这万万千千的虫族向上飞速,随后带着无数机械族的尸体坠落下来。 雪白的菌毯在海面上伸展,温柔而悲哀地接住这一场雨。 这一场……庞然的血雨! 海蓝星的海面很快就被塞满了尸体。 原本幽蓝色的大海不知道何时却已经变成了黑色。 那是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黑色。 机械族的尸体甚至来不及完全沉落,而是暂时悬浮在水面上,彻底将这颗海洋行星变成了陆地。 这是多少尸体,多少亡魂呢? 早就数不清了。 在宇宙残酷的背景之下,生命是最容易被忽略而过的东西。 巨大的机械飞艇落在这些尸体堆砌而成的陆地上。 经历了此前的铺垫酝酿,此时终于到了战争最为残酷的时候。 不止虫族! 原本驻扎在此地的兽族、黄金裔、还有其他种族的强者也出现在各处的战场上。 因为他们此时和虫族的立场是相同的。 走到此处,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守不到虫母醒来…… 迎接他们这片宇宙的,最后只有死寂的灭亡! 围绕着四处仪式的地点,已然形成了四个巨大的战场。 这四个战场就像是绞肉机一样,时时刻刻都疯狂地吞噬着无数的生命。 但是却还是有着更多的虫族奋不顾身地投入进来。 “碰!” 阿郎索的重镰在空中划出漆黑的弧光,弹开最后一颗子弹的同时,另一侧已经有三枚飞弹呼啸而至。 他没有躲避。 或者说……已经没有躲避的余地了。 阿朗索左侧腹甲早已碎裂,血从裂口处汩汩涌出,顺着节肢的关节滴落。 那些血落在身下的尸堆上,和机械族冰冷的机油、已经死去的虫族温热的体液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碰!” 又是一轮齐射。 阿郎索将重镰交叉格挡在身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足肢犁出翻涌的沟壑。 他的手臂在颤抖。 已经战斗多久了呢? 早已忘记了。 他重镰的刃口已经卷了,锋缘上嵌满了碎弹片和破碎的合金。 他再次抬起头。 天空已经看不见了。 那艘行星般的巨舰遮蔽了一切光源,只有它表面密密麻麻的炮口在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冷漠地俯视着脚下这场屠杀。 无数机械族的战机从舰体中蜂拥而出,如同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再次灭杀掉一众机械士兵后。 他借着空闲快步往前,用力抓住了眼前尸堆之中的一只手。 接着一用力,将那只几乎只剩下半只身子的虫族从中扯了出来。 那是一只年轻的虫族。 他半边翅膀折断了,剩下的那一半还在徒劳地振动着,发出嗡嗡的哀鸣。 地面上的菌毯在方才的轰炸之中已经被彻底摧毁。好在很快又有新的菌毯蔓延了过来。 年轻虫族躺在菌毯上,用力地将脸埋进去,大口地呼吸着。 银白能量点快速从其中输送到他体内,帮他疗愈着伤口。 “队长,我们……我们还能撑多久?” 再次爬起来时,年轻虫族的声音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虫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恐惧……而是因为力竭。 他们已经战斗了太久太久。 就算身上的伤口可以被治愈,但是体力和精神却快要接近极限了。 阿郎索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海面。 菌毯还在伸展,还在接住那些不断坠落的躯体。 尸体实在是太多了。 原本白色的菌毯已经被染成了深褐色,厚厚地铺满了整片海域。 他看见远处地面上,一个兽族的战士,胸口被洞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正在挣扎着向前爬行。 他的后腿已经不能动了,只剩前爪还在一寸一寸地刨着,留下两道模糊的血痕。 兽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盯着那些不断落下的飞弹,嘴里还在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他在数数。 一、二、三、四…… 每数一个数字,就有一发炮弹落下。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计量着炮击的间隔,想要找到那个缝隙,想要再站起来一次—— 第五发落下来的时候,他不再动了。 阿郎索收回了目光。 他的重镰垂在身侧,刀刃上的血顺着刃尖一滴一滴地落下,砸在身下的残骸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能撑多久?” 他重复了一遍年轻士兵的话,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在相互摩擦。 “撑到母亲醒来。” “如果……母亲没有醒来呢?” 阿郎索沉默了几秒。 又一波飞弹从头顶掠过,在远处的海面上炸开,掀起巨大的蘑菇状水柱。 他身后又有一个虫族战士因为疲累无声地倒下,身体滑进尸堆的缝隙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那我们就死在这里。” 阿朗索最终说道。 他直起身来,脊背上的甲壳已经龟裂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那些裂纹像是某种怪异的纹身,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整个背部,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那些裂缝渗出新的血珠。 但阿朗索还是直起了身。 残破不堪的重镰被他重新举起,刀刃朝前,对准了天空中那片无穷无尽的黑色战潮。 他沉沉地说。 “身为军虫,身为虫群的守卫者,死在战场上——” “本就是我们的宿命。” 话毕,他再次冲了出去。 重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流星,直直地撞进了迎面而来的机械族机群之中。 “轰——” 一架机械战机在他的刀刃下被劈成两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满是裂痕的甲壳,也照亮了他复眼中那片燃烧着的、永不熄灭的猩红。 更多的机械族涌了上来。 阿郎索的重镰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金属碎裂的脆响和一团橘红色的爆炸火焰。 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了战局刚开始时的那种凌厉和精准…… 太累了,伤口太多了,血流得太多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笨重而迟缓,像是一头已然筋疲力竭的巨兽,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垂死挣扎。 但他还在挥刀。 一刀。 又一刀。 再一刀。 越来越多的机械士兵感觉到了他的虚弱,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犬,逐渐向着他围拢而来。 终于,阿朗索左臂在一次格挡中被一颗重炮子弹直接击中,整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在身侧。 他没有停顿,右手的重镰反手一挥,将迎面扑来的三架战机同时斩落。 然后他的右手也没了。 最后,他张开那双巨大的、布满裂痕的螯肢,扑向了最近的一艘机械族战舰。 他的螯肢刺穿了战舰的外甲,自己却也受伤惨重。 墨绿色的血从裂开的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合金外壳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他徒手撕开了那艘战舰。 金属撕裂的恐怖尖啸声和他的怒吼声混在一起,在战场中回荡。 战舰的内部结构暴露在空气中,火花四溅,管线爆裂,一连串的殉爆从舰首一路炸到舰尾。 他从爆炸的火光中冲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燃烧。 身后甲壳上的裂纹成了火焰蔓延的通道,那些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在火焰中变成了焦黑色,蜷缩着剥落。 似乎有人在喊自己,但阿郎索没有听见。 他的听觉已经在爆炸中损毁了,耳边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