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人影思索片刻。 “【肃正塔】。”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座塔的名字应该是肃正塔。” “肃正塔?” 雪诺皱眉。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简单来说,如果将这个宇宙看做一台电脑的话,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杀毒系统】。” “一个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宇宙的杀毒系统。” 黑色人影向着他解释。 “这样的事情我在其他的宇宙之中也见到过,这些机械战士们自诩为这片宇宙的拯救者。” 雪诺微微一愣,觉察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好笑。 也就是说,难道这些机械士兵们不断屠杀这片宇宙之中的文明,说起来竟然也是为了这片宇宙好? “所以他们的目的,是清除这片宇宙中的所有【病毒】” “——也就是所有文明?” “正是如此。” 黑色人影颔首。 “它们之中应当有着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 在它们看来,有机文明的繁衍、扩张、战争……都是宇宙的熵增,是变得越来越混乱的过程。 而等这种熵增超出某个数值,变得【过分混乱】。 就会激发出这种机械的军队的清理系统,开始对这片宇宙发动大清洗。 ——彻底【格式化】这片宇宙! 而在之前,黄金裔和兽联的战争、以及虫族与那些高危宇宙物种们的出现,让这片宇宙的混乱值超出了某个界线。 在这些机械疙瘩们的判定之中,这片宇宙已经到了一个即将毁灭的节点。 于是,负责格式化掉这片宇宙的【肃正塔】出现了…… “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你们是否无法与原本的那个真正的机械帝国沟通了?” “的确如此。” “——那便是了。” 老师很快便下了定义。 “此时的他们已经全然变成了被操纵的傀儡,不惜代价,宁可同归于尽也要完成自己的任务。” 雪诺深吸一口气,也觉得事情麻烦起来。 “那么,我现在应当如何应对?” 他直截了当地问。 “老师,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黑色人影注视着他,挑了挑眉。 “很简单,你成年就可以了。” “成年?” 雪诺却没有想到他的建议竟然是这个。 “是的。” “你现在距离真正的成年应该还差一次结茧吧?” 雪诺点点头。 其实之前他就隐隐觉察到困意越来越重,想要蜷缩起来找个地方长长地睡上一觉,但却都忍住了。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结茧的时间绝不会短。 ——至少要耗费十数年光阴。 而眼下的局势瞬息万变,实在没有给他这样好好休息的机会。 老师慢慢地哼了一声,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些许笑意。 “还是个小崽崽呢。” 他身后黑色的虫尾在雪诺的额头上扫过。 雪诺眨了眨眼,难得的觉到了一股来自长辈的温情。 “当你彻底成年后。” 但是老师很快却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样子。 “首先,你会觉醒属于自己的天赋能力,并且能够变成自己的本体,变得远比现在强大。”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你将拥有划开空间的能力。” “不是简单的空间跳跃。” 黑色人影强调。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破界】。” 这是每个虫母成年后都将拥有的特殊能力。 这和莱茵的那种空间穿梭是不同的,因为这种穿梭,本质上其实是划开宇宙和宇宙之间的缝隙。 ——带着自己和自己的虫群去往另一片宇宙。 正是依靠着这种穿梭能力,虫族才能在众多的宇宙之间不断穿梭,吞噬更多的生物血肉,获得发展。 “原来如此。” 雪诺认真地点了点头。 “受教了!” 的确就像是老师所说的,这是一条更好的路。 和这些机械士兵们死战,对虫族来说又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血肉和基因,完全就是亏本买卖。 相反,离开这片即将被【格式化】的宇宙。 去另外的物资和生命更为充沛的宇宙,重新开始虫族的征程。 ——明显是更好、也更明智的选择。 黑色人影向前踏出一步。 雪诺如今的身形已算得上挺拔修长,可对方仍比他高出整整一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老师……” 雪诺刚仰起头来,头顶便传来了一阵冰凉但是却温柔的触感,像是被人在银发上呼噜了一把。 “记住,一时的意气之争并没有意义,逃避也不是什么可耻的选择。” 老师摸了摸他的头。 “只有胜者才配去谈道德。” “只要能让我们的族群在宇宙之中存活下去,我们可以不惜代价。” 雪诺缓缓垂下眼睫,片刻后再抬起头来,用力点了点。 “我记住了,老师。” “好了,时间不多了。” 老师收回手,脸色再次波澜不惊起来。他显然并不适应这样的温情时刻,还是打打杀杀比较爽。 “你这次拿到了什么技能,我们开始上课吧。” 课程结束,雪诺回到了王台之中。 他斜倚在王座上,雪白的尾巴垂落而下,几乎无意识地拍打着地上的菌毯。 成年,成年…… 老师给他提出了一个很可行、并且十分有吸引力的选择。 但是说实话,他却没办法放下此时宇宙之中的一切还是自己的虫群不管不顾,直接进入虫茧之中开始长眠…… 谁知道那些机械军团们又能搞出来什么样的花活? 也许,他可以暂时带着自己的虫群去往深渊界?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深红母巢。 在那里进行沉睡似乎会更安全一些。 只要彻底封锁掉通往外界的空间隧道,说不定在自己醒来之前,外面的机械文明还找不到进来的正确方法…… ——但是却似乎还是不够保险。 倘若空间被打破,或者是干脆整个小世界都被摧毁怎么办? ……而自己那时正在沉睡,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唰啦!” 晃动的尾尖突然被两排小牙轻轻叼住。 雪诺下意识抬尾,像是钓鱼一样把挂在尾梢的纯黑拎到眼前。 小黑团子立刻顺着手臂滚进他怀里,黏黏糊糊地蹭他下颌。 “妈咪!妈咪!” 纯黑软乎乎地开口。 “你怎么好像有些不开心?” 他刚刚不知道是偷吃了什么,身上带着一点甜丝丝的水果香气。 雪诺捏了捏幼崽鼓囊囊的腮帮,用指尖帮他把唇边的汁水擦干净。 “又凭借自己个头小,溜进仓库里了?” “嘿嘿,给妈咪留了最甜的!” 纯黑眨了眨眼,从怀里的兜兜里掏出一颗鲜红漂亮像是宝石一样的果实,献宝般举到他唇边。 雪诺笑了一下,借着他的指尖咬下,甜腻的汁水充溢了口腔。 ……好吃。 甜的东西果然会让心情更好一些。 雪诺揉了揉小家伙的耳朵。 纯黑眨巴了一下黑亮的眸子,他曾经半瞎的眼睛几乎快要完全好了。 浸泡在爱意的孩子会被慢慢治愈。 而母亲给他的则是几乎要将他彻底溺毙的,无限盛大的爱意。 “嗯,纯黑给妈咪讲个笑话好不好!” 小黑团子坐在母亲的膝盖上,软乎乎的一团。 “昨天阿尔法哥哥悄悄和我说,有个工虫把菌毯‘不小心’种到格里芬哥哥的靴子里了,格里芬哥哥走路的时候,靴子突然长出好几朵大蘑菇……” 他咯咯咯笑了起来,又悄悄和妈咪咬耳朵。 “嘻嘻,其实我知道,那个工虫就是阿尔法哥哥自己——” “因为他悄悄动手脚的时候被我看见啦!” 雪诺认真地听着小虫说着,很给面子地扬了扬唇。 “我们家纯黑这么聪明呀。” 他更用力地抱紧了纯黑软软热热的小身子,在小崽崽的额头和脸颊上分别吻了吻,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彻底化成了一滩水。 要是能一直过上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只要让他们的脸上永远都留存着这样纯真的笑意,只要能继续将他们留在自己的身边…… ——他不惜付出自己的一切。 【伊格,有没有让我尽快成年的方法。】 在陪纯黑玩了一会,将小崽子哄睡着之后,雪诺垂下眼,银白色的眼睫之下流溢出一线海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