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被融合出的虫族的精神污染了他的蛛网。 它们哀嚎着,想要母亲带着自己一起离开。 越来越多的怪物从墙壁之中涌出,仿佛无边无际。 牙牙的体型骤然膨胀,变为原先的数倍,宽阔的后背宛如一座浮空的小小平台,足以安稳承载数人。 它宽大的鱼鳍猛然扇动,掀起一阵强劲的气流,将几只试图攀附上来的扭曲怪物狠狠扫落,坠入下方翻涌的黑暗之中。 雪诺抓住时机,纵身跃上那坚实的背脊,同时俯身探手,在混乱的战场中精准地捞住了星绡。 他一把将少年从险境中拽回,紧紧护在怀中。 “阿利斯泰尔——!” 他的声音穿透蛛网扰乱的嘶鸣与怪物的嚎叫,清晰地传递出去。 下方,红发的雄虫闻声猛然发力,硬生生将一只扒在自己胸口的怪物血淋淋地撕成两半,甩向一旁。 他身侧骤然卷起狂暴的飓风,将逼近的敌人暂时逼退,仰头高喝回应: “这里!” 雪诺驾驭着恶魔鳐,自怪物丛集的低空惊险掠过。 地面上,无数双由异变的、扭曲而疯狂的手臂,感知到了母亲独特的气息,竟齐刷刷地向上空竭力伸张。 一只只指爪徒劳地抓挠着空气,仿佛在绝望地祈求着那永远不可能降临的、来自他的半分哀怜。 【母亲啊——】 雪诺眸子之中的金色闪烁片刻,溢出一线海蓝。 阿利斯泰尔抓住了牙牙的一只鱼鳍,灵活地攀爬了上来,全身浴血,像是刚刚泡了个澡。 “那两人怎么办?” 红发虫族明显杀得很尽兴,此时喘息着笑了一下,抬起手臂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 “——不用管他们吗?” 雪诺回头看去。 那无数的怪物潮水追逐他而来,却像是刻意避开一样在金发少年的身边空出一片区域。 …… …… “先祖——” 瓦洛里安盯着那水幕之中的黑影。 他似乎看见那庞大的黑影动了一下,却又疑心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其实只是水雾的变幻。 那些从墙壁之中出现的怪物并不攻击他,只是对他视而不见。 他的心跳慢慢加速了。 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毕竟来都来了,不跪白不跪。 可是却没想到这位先祖真的吃这一套。 难道……先祖真的认可了他? 眸子之中的金色更加璀璨,他的心潮微微澎湃。 要知道,埋葬在这里的那位圣皇可是一位超s级的强者。 就算是他最后疯了。 ——但是如果能得到最后他的一丁点恩泽,也足够他受用了! “先祖,我现在虽然不是这一代的天命,但是却有着更为正统的血脉!” 他大着胆子,慢慢向前走去。 仆人沉默着跟在他的身后,手始终都握在怀中的刀柄上,未曾松开。 “倘若我真的能够得到您的传承,那我已经会持续我族的荣光……” 他踩入了水中,脚下却一滑。 原来那瀑布的水潭之下,竟然全都是那种密密麻麻的白线。 踩上去极为滑腻,像是踩在了一堆会动的泥鳅上。 强忍住心中恶心的感觉,瓦洛里安脸上的表情仍然毫无破绽。 毕竟他也不知道先祖有没有在这里留存一丝意识在这座坟墓之中。 如果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那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他口中仍然说着这些歌功颂德的话,步子逐渐向前,距离那瀑布越来越近。 在这样的距离之下,他越发清晰地看见了那庞大的阴影。 从那阴影的身上,传出一种极为强悍的压迫力。 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朝拜。 这可能便是s级强者的力量…… 瓦洛里安只觉得更为期待。 瀑布湿滑难走,他中间一直滑倒了好几次,但是却都站起了身,锲而不舍地继续。 毕竟,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先祖看见自己的“真心”。 终于,他来到了那瀑布之前。 水帘如幕,冰冷的水珠溅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瓦洛里安深吸一口气,伸手拨开那垂落的水流。 ——是龙。 瀑布之后,一只巨大的龙首静静地悬在那里。 那头颅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洞穴的后壁,一眼甚至都望不到边缘。 它看上去是如此的真实,甚至就像是才死了一会。 ……或者是睡着了。 龙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一般的暗金色光泽,每一片是如此的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呼吸起伏。 它空荡而巨大的眼眶是空的。 然而,左眼之中悬挂着一团燃烧着的金色火焰。 那诡异鲜活的光芒在龙的眼眶中跳跃,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 ——它似乎就这样静静地在这里燃烧了万年。 瓦洛里安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就是先祖的传承! 这就是s级强者留下的力量! 他费劲心机,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微微喘息了一下,平复了呼吸,可是当瓦洛里安伸出手,指尖却还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团火焰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仿佛在呼唤他,在等待他。 在那火光的照耀之中,他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无比光明的未来。 “多谢先祖恩赐。” 瓦洛里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踮起脚尖,努力伸长手臂,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那团金色的火焰——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噗……” 那整只龙首都空瘪了下去。 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气球,那庞大威严的龙头瞬间收缩。 坚硬的龙鳞变得柔软、褶皱,然后迅速干瘪,最终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龙蜕。 那张龙蜕轻飘飘地挂在岩壁上。 空洞的眼眶还在,但那团金色的火焰却消失了,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四散飘飞,然后迅速黯淡、熄灭。 瓦洛里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狂喜还未来得及褪去,就被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陷阱。 这是陷阱! 不,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龙墓。 ——而是一个假墓穴! “后退!” 他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暴退。 但已经晚了。 脚下的水面突然沸腾起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线猛地从水底窜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脚踝和小腿。 滑腻、冰冷、甚至带着些许毛绒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殿下!” 一直沉默跟随的仆从终于动了。 他怀中的刀出鞘,寒光一闪,斩向那些白线。 白线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黏稠的透明液体。 然而,这一刀并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缓解。 更多的白线从水底涌出。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某种近乎规律的方式翻卷、延展,彼此缠绕着向上攀爬,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巨大网。 在这些白线的牵引之下,水面忽然开始起伏。 一具具被泡得肿胀的尸体,从水下缓慢地漂浮而上。 冰冷、湿漉漉的脸庞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紧紧地闭着双眼。 水珠沿着死白面孔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湿冷的痕迹。 仔细看去,原来那些白线并非系在脖颈上,而是从他们的脊椎深处钻出,如同某种寄生的触须,深深嵌入骨肉之中。 在那些白线的操纵下,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睁开了眼。 ——眼瞳中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就算是仆人的战力很强,但是毕竟寡不敌众。 而且身边还有一个累赘。 瓦洛里安背靠岩壁,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用力捏碎。 宝石碎裂的瞬间,一股狂暴的能量爆发开来,形成一道赤红色的冲击波,将逼近的怪物暂时震退。 这是保命的底牌,只能用一次。 “趁现在!” 他咬牙道,快速冲向怪物群被震开的缺口。 而与此同时,洞穴的另一端。 雪诺站在牙牙的背上,已经快要抵达洞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那一道刺目的赤红光芒。 星绡眯起眼,有些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看来有人遇到大麻烦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