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审判日的临近,雪似乎也越来越大了。 尽职尽责的凯已经为母亲披上了一件温暖的白色兔毛披风。 “该动身了——” 雪诺转身向着门的方向走去,蓬松的披风在他的身后甩出一个轻柔的弧度。 门鞠了一个躬,向前为他敞开。 “总不能让我们亲爱的‘盟友’等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惹…… 再也不吃辣了! 第四天(一更) 天穹中的盛大焰火已然熄灭,只余下满地燃烧的残骸。 焦黑的金属碎片深深嵌入冻土,四处散落着,像是一场仓促结束的混乱葬礼。 三只虫族穿过荒原,向北方的山林行进。 “这样的爆炸……您怎么能确定母……oon还活着?” 菲尔的声音有些嘶哑,脖颈上的掐痕仍在隐隐作痛,但眼神依然固执。 “那种程度的冲击,连尸骨都不可能,咳咳,留下……” “不可能。” “若他真会死在这种程度的爆炸里……” 以撒的舌尖缓缓抵过上齿,露出一个近乎愉悦的笑。 “反倒是我高估他了。” “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死了,反而更省事。” “——但他的确还活着。” 【你听见了吗?】 全身绷带的虫族慢慢敲字。 “是的。” 以撒的指尖轻点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我全都听见了。” 刹那间,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痛苦的哀嚎、扭曲的悲鸣、绝望的嘶吼…… 还有,对母亲近乎虔诚的渴求。 在这片混沌的精神浪潮中,他清晰感知到一张柔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蛛网宽容地向自己展开。 而那温暖明亮的中心…… 就在前方。 “嘘,别急。” 他在意识深处轻声安抚那些躁动的灵魂。 “你们朝思暮想的母亲……” “很快就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了。” 夜色如墨,缄默号的残骸在雪原上燃烧,暗红的火光将周围的积雪融出狰狞的坑洞。 极寒与炽热交织,蒸腾起扭曲的白雾。 他们踏过仍在发烫的金属残骸,朝着某个方向目标明确地前行。 寒风卷着灰烬,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黑色痕迹。 山林间的跋涉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轮椅虫族无法在这样深的积雪中行进,只能由菲尔背着。 年轻虫族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却始终紧咬着牙关,没有一句怨言。 幸运的是,那个地点距离他们极近。 他们抵达的时间甚至比以撒预计的更早。 “找到了。” 站在山峰顶端,以撒的夜视能力穿透黑暗,俯瞰下方—— 一条尚未封冻的河流蜿蜒于山谷之间,河水漆黑冰冷,蒸腾着森冷白雾,在残骸的火光下泛着细碎的红光。 而在河流拐弯处的高地上,积雪明显稀薄许多。 一条凌乱的小路从河岸延伸出来,雪地上布满杂乱的虫族足迹,暗红的血迹泼洒在旁,尚未完全冻结。 小路的尽头,一座粗糙的雪屋歪斜地矗立在河畔。 它显然是在仓促间搭建的,墙壁厚薄不均,没有那么稳固,不断有受伤的虫族蹒跚进出—— 但这里的虫群数量,已经和先前天差地别。 仅剩的十几只虫族,大多是工虫。 它们行动迟缓如行尸走肉,虫镰都无力举起,只能拖在雪地上划出断续的凹痕。 仅剩的几只军虫连基本的警戒都做不到,只是茫然地在雪屋周围徘徊。 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计划比预想的还要成功。 以撒的嘴角无声扬起。 若是正面交战,即便胜利,也必定代价惨重。 可如今—— 仅仅一个计谋,便几乎摧毁了对方全部的军队。 “母亲……”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温柔。 “您还是和从前一样……天真得令人心疼啊。” 夜风卷起细雪,拂过他的面颊。 他仿佛能感受到远方雪屋中传来的痛苦与绝望—— 那些死去的孩子,那些破碎的羁绊,那些被背叛的信任…… “很痛吧?”他低语。 “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死去……是不是很悲伤?很愤怒?” “没关系。” 他的笑容逐渐扩大,眼底泛起怪异的餍足。 “我会融化掉您的痛苦!” “就像我曾经融化掉他们的痛苦一样。” “毕竟——” “唯有合而为一的我们……才是真正的虫群啊……” 就在以撒即将从山峰上扑下发起进攻的瞬间—— “不要!” 他的衣袖被猛地拽住。 他皱眉回首,对上了菲尔那双颤抖的眼睛。 年轻的虫族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鲜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滑落。 当他看清以撒那双金色竖瞳的刹那,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般发不出声音。 ——这个曾经令他无比仰慕的领袖,此刻的眼神竟如此陌生。 菲尔浑身发冷。 眼前站着的……真的是他的同族吗? 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温情,只有最原始的、令人战栗的兽性。 “不!” 他猛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攥住以撒的衣襟。 “你……不能这样做!” 无数虚幻的影像从他周身迸发,无数个他出现,挡在了金发虫族的身前。 幻象们张开双臂,在雪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这是不擅战斗的他,唯一能想到的阻拦方式。 “求你了……” 菲尔的声音带着潮湿的哽咽。 “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我们可以合作……我们的敌人明明是——” 但是他没机会说出下一句话了。 寒光闪过。 金色的虫镰划破无数道幻影的脖颈,一颗头颅滚落在雪地上,溅开刺目的猩红。 “抱歉孩子,我有点赶时间。” 以撒俯身,轻轻合上那双还带着泪光的清澈眼睛。 “不过,你的痛苦……到此为止了。” 他将染血的手按在菲尔逐渐冰冷的躯体上,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现在……你将荣幸地成为这场伟大进化的一部分。” 轮椅的金属轴承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整个过程中,轮椅上的虫族始终沉默地注视着他。 "怎么?" 以撒舔去唇边温热的血迹,金色瞳孔在暗处收缩成细线。 "我最好的朋友、最忠诚的军师、永远站在我身后的达斯蒙德……你也要阻止我吗?" 轮椅上的虫族缓慢地摇头,手指在终端敲出冰冷的电子音: 【带我一起去吧。】 【您总需要一位胜利的见证者。】 …… …… 寒风骤然凄厉,摇摇欲坠的雪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个临时避难所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 残存的虫族正互相搀扶着,准备向附近洞穴转移。 他们失去了一切。 如今仅剩的珍宝,只有他们的母亲。 “吱呀!” 雪屋简陋的木门敞开了。 那道人影终于出现了。 ——美丽的、苍白如瓷的银发虫母。 他看起来似乎受伤不轻,长发的发尾上都沾染了血迹。 身边的工虫小心地扶着他的手。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耗尽力气,不得不倚靠在身旁工虫的肩上。 甚至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完美的时机! 以撒几乎要笑出声来—— 多么优雅的一场戏剧啊! 缄默号的顺利爆炸,轻而易举的追踪,现在连目标都主动送到了眼前…… 他甚至不需要清理那些旁边的小喽啰。 如今,他只要轻轻地…… 轻轻地伸出虫镰,在那细白的脖颈划上一刀。 就像切开熟透的果实。 便会得到那一个他期待已久的,甘美的灵魂。 终于,他如愿地站到了母亲的身前。 那双美丽的海蓝色眼眸睁大,里面闪现出了毫不掩饰的讶异神情。 是的,惊讶吧! 他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愉悦了。 没想到我还活着? 更没想到…… 我会这样出现在你面前吧? 他抬起镰刀,准备出手。 可在下一秒钟—— 剧痛突然刺穿了他的后颈。 银灰色的机械尾钩精准没入他的后颈,那是他全部精神节点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