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好!” “——终于见面啦!” 雪诺皱眉,目光所及之处一座骸骨王座拔地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王座,而是由千万具漆黑扭曲的残骸堆砌而成的扭曲高塔。 漆黑的甲壳、断裂的骨刺、干涸的黏液…… 它们彼此纠缠,如同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 而在最高处,端坐着一个非人的存在—— 它的身躯像是被强行拼凑的混合体,是一团看不清形貌的扭动的黑暗。在脸上同样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至耳根的、布满锯齿状尖牙的嘴。 更骇人的是它的背后—— 无数手臂如荆棘丛般刺出,有的覆盖着虫族的几丁质外壳,有的是生锈残缺的机械臂,有的却是腐烂的类似人类的前肢,指尖滴落着粘稠的黑液。 很多个物种融合在一起,组成了怪异扭曲的身子…… 这些手抽搐、抓握…… 仿佛每一只手都在无声发出痛苦的尖叫。 雪诺站在黏腻的血肉地面上,仰头与王座上的怪物对视。 “嘻嘻,瞧瞧你!” “可怜,真可怜呐——” 怪物大笑着。 那尖细的声音不是从它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从空气中震颤而来,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什么?” 雪诺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某种本能的厌恶从脊椎窜上后颈。 “你难道不该愧疚吗?” 怪物的嘴咧得更开,露出黑洞般的咽喉。 “——还是说,你比我想象的更伪善?” “我需要为什么愧疚?” 雪诺意识到自己再次坠入了那个扭曲的梦境牢笼—— 指尖掐入掌心,带来微微的刺痛。 这里,似乎不单纯只是一个梦境…… “喔,有件事情似乎一直忘了告诉你!” “话说一直以来,你有没有想过……” 王座上的阴影忽然前倾。 它用三只手臂,一条机械臂,一条人手,一只虫肢。 从左边右边和下边,分别撑住了自己的脸,歪头看着雪诺。 “为什么这颗星球上,会有这么多‘堕落种’?” “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为什么在当初的那一场大战之后,还有数量如此之多的本土生物苟活?” “什……么?” 雪诺的头痛骤然加剧。 某个可怕的猜想闪过脑海,又被他狠狠摁灭—— 不,不可能…… “还是你早就猜到了,却不敢承认?” 怪物愉悦地欣赏着他苍白的脸色。 锯齿状的牙齿相互摩擦,空气之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声响。 “很简单呀!” “——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堕落种’哦。” “它们只是在漫长等待中……被‘感染’的虫族啊!” ——嗡! 一点灵光从雪诺脑海里炸开。 他踉跄跪地,海蓝瞳孔剧烈收缩。 转瞬之间,所有破碎的线索在脑海之中串联到了一起。 他在放逐之地遇见的第三天(一更) “嘘……” 王台陷入沉寂,最后一盏萤灯也被悄然移走。 母亲睡着了。 黑暗如潮水般漫涌而来,将一切都包裹在静谧的茧中。 唯有那铺展在丝枕上的银发,在昏暗中泛着朦胧的微光,随着母亲的呼吸轻轻颤动。 王台外,巡逻的虫族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节肢落地的声响。 ——唯恐惊扰了王的安眠。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咔嚓、咔嚓、咔嚓…… 无声的时钟缓慢地一圈圈转动着。 午夜将至。 ——但王始终未醒。 “唔……” 沉睡中的雪诺突然不安地蹙起眉头,银白色的睫毛剧烈颤抖。 “不,不是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唇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呜咽,仿佛被困在某个恶劣的梦魇之中。 一滴晶莹的泪珠挣脱眼尾,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虚空中,一只由幽蓝光点凝聚而成的手伸出。 伊格纳休斯半透明的指尖轻触雪诺嫣红的眼尾,试图接住那滴泪水。 但是那泪却轻柔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最终坠入银发的海洋,在发丝间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阿雪?” 由数据流组成的系统俯身靠近,虚幻的手掌悬在雪诺脸侧。 回应他的只有又一滴滚烫的泪水。 睡梦中的母亲无意识地偏过头,将湿润的脸颊埋入他虚无的掌心。 ——像是在寻求某种并不存在的安慰。 他就这样无声地、悲伤地哭着。 身体轻轻地颤抖着,大颗大颗泪水接连不断地涌出,很快浸湿了枕面。 伊格纳休斯眉头锁紧。 他抬头凝视虚空某处,幽蓝的眼眸中闪过某种沉郁的不安思绪。 那是…… 暗影的气息。 …… …… “等等等等!!” 阿尔法的尾巴焦躁地在地面上拍来甩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是说妈咪被那个坏蛋困住了!” “那还等什么!” “——赶紧出发,去把妈咪抢回来啊!!” 巢室内,虫族们围绕一圈。 所有的目光都焦急地汇聚在中间的母亲身上。 凯抱着雪诺无力的身体跪坐在软垫上。 他的手掌温柔地托在母亲的后颈上,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似乎这样就能够给予一点安慰。 “准确来说,是母亲的意识。” 半空中,由幽蓝色的数据流构成的虫族为他解释。 伊格纳休斯抬起手,指尖凝结出一丝流动的光影。 “暗影一族最为危险的能力,就是‘意识侵蚀’。” “——他们能够绕过物理上面的防守,直接将目标对象拉入暗影。” “而目前所有被拖入暗影的虫族都没有回来,因此我们对于暗影之中的情况,也知之甚少。” “也许是外界的攻势太强,暗影之王被逼急了,竟然直接冒着风险对着母亲出手。” 伊格纳休斯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懊恼。 “如果我当时的意识还清醒的话,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