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翕动着鼻翼,浑浊的复眼里映出瑟兰迪尔的身影。 ——新鲜的血肉气息让它兴奋得浑身颤抖,黏稠的涎水从裂开的颚部滴落。 剑光如蝶翼掠影。 幼崽甚至没看清瑟兰迪尔何时出的手,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堕落种的头颅已经高高飞起。 腐烂的身躯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又在下一秒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腥臭的血雾。 “吃吗?” 瑟兰迪尔用剑尖挑起一块尚在抽搐的腐肉。 幼崽眼尖地注意到有蛆虫正从苍白的脂肪层里钻出。 “呕——!谁要吃这种东西啊!” “哦。” 瑟兰迪尔将虫子挑出,随后那块腐败的血肉切开咽下。 他的表情始终未变,仿佛吞咽的不过是寻常的食物。 接着他随手甩掉剑上污血,转身走向远处天幕猩红处。 那里,血色浓得像要滴落下来。 “等等等等!” “你要带我去哪啊?” “……” “回家。” …… …… 冰冷,死寂…… 绝对绝对的寂静。 这是一片悬浮于云端之上的苍白国度,距离地面数千公里。 永恒地笼罩在静默之中。 这里没有风,没有温度,更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无尽的纯白建筑如墓碑般林立,沉默地指向头顶的星空。 此地名为寂静城。 这便是天国所在,神的领域,天使的居住之地。 居住于此的,只有天使—— 或者说,那些自称为天使的存在。 低阶天使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v107、x342、vii899…… 冰冷的代号就刻在他们的羽翼根部上。 自诞生开始,他们便许诺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神——思想、意志、灵魂。 越是强大的天使,拥有的羽翼与眼睛便越多。 六翼、八翼、十二翼…… 一只眼睛,两只眼睛,三只眼睛…… 瞳孔嵌在一张张苍白的脸上,空洞地注视着眼前的规则与秩序。 他们天真、驯服、完美地执行着神的旨意,仿佛没有一丝杂念。 ——真的如此吗? 在寂静城的中央,有着一座巨大的广场。 纯白的玉石在冷光下泛着无机质的釉色,天使们寂静地跪坐在其上。 广场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倒计时装置悬浮在半空。 漆黑的数字在苍白背景上格外刺眼—— 倒计时「04:18:12:98」 距离「重启」,还剩四天。 纯白转身离开广场。 凌乱的短发被高空的气流拂动,刘海之下,露出他逐渐褪去颜色的眼瞳—— 同样苍白的,雪一样的白色。 终于,他站在寂静城边缘的断崖处,脚下是万丈虚空。 云层之下,猩红的火光正如瘟疫般在大地上蔓延,将夜色灼烧出狰狞的裂痕。 多么美丽的末日图景。 少年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带着某种天真而残忍的意味。 【妈妈……】 【好久不见。】 他张开嘴,但是无人能在此地发出声音。 十二对纯白羽翼在他身后轰然展开,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冰冷的光晕——这是天国最高阶天使的象征。 细密的裂纹在他瓷白的肌肤上蔓延。 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颗又一颗苍白的狭长的眼球在少年脸颊两侧对称绽开。 一只。两只。三只…… 十二只。 所有新生的瞳孔同时收缩,倒映着地面沸腾的血色火海。 然后——它们齐刷刷地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妈妈,现在的我……】 【这样丑陋、扭曲、堕落的我……】 【还是您…最宠爱的孩子吗?】 第三天(一更) 雪诺对虫巢之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场上。 外城的攻占比预期更加顺利—— 虫族军队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便撕开了锈城最外层的防线。然而,当部队向中城区推进时,情况开始变得诡异。 一支接一支的小队在进入中城区后彻底失联。 雪诺通过蛛网建立的神经链接接连中断,那些消失的虫族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透过残存的蛛丝感应,雪诺能隐约感知到那些失踪的虫族并未真正死亡。 他们像是被囚禁在无形的牢笼中 如同困在玻璃罐里的昆虫,徒劳地挣扎却找不到出口。 雪诺能感受到他们传递来的战栗与躁动,却始终无法重新建立有效连接,更无法施以援手。 “他们……究竟被困在什么地方?” …… …… 锈城的中城区与外城截然不同。 外城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和狭窄的巷道,而中城的建筑明显更高大,大多是几层楼高的楼房,排列得更加密集。 街道更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要挤压在一起,显得极为压抑。 原型庞大的虫族们在这里只能化作人形,才能从这些狭小的街道之中勉强挤过。 这让他们很不适应。 【又有小队在附近失踪了,母亲嘱咐你们要小心。】 负责通讯的一只相位蛾的声音响起。 他是一只新生虫族。 身为特殊工虫的他并不会直接参与战争,而是作为信息中转点,接收母亲的指令,并且将这些信息通知给其他虫族。 这可以大大的加快虫族的沟通效率。 【收到。】 乌骨握紧了手中的骨刀,沉稳地点了点头。 【哦,这里还有一条母亲的单独讯息……】 【格里芬,不要乱吃东西。】 “我没有……” 在他身侧,此时同样化为人形的大高个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 “你和妈咪解释一下,只是有些食物不太听话,我先帮忙预处理一下!” 【喂喂,你说什么?】 【哦,这边信号有点差,我先挂了。】 “坏!” 格里芬想了半天骂人的话,硬是没想出来。 于是只能气呼呼地伸出手,隔着窗户捏碎了从里面伸出来的一只堕落种的头颅。 令人牙酸的吱呀响声响起,被包裹在金属里面的新鲜脑浆涌出。 格里芬没忍住,悄悄舔了舔嘴唇。 想起来刚刚雪诺的嘱托,这才气呼呼地将尸体甩出来。 任由身后的虫族处理。 他们这只小队除了乌骨和格里芬之外,还有一只负责侦查的虫族,族群为棘背,一只负责运输和后勤的工虫白肢、以及一只战斗虫族血蛛。 而格里芬之所以会和乌骨一组,其实也是因为凯的嘱托。 格里芬之前在池子里面泡了这么多年,脑子都要泡傻了,战斗力又强。 要是没人看着说不准会搞出什么事儿来,或者把自己玩死。 能管得住这位的也只有比他还能打的…… 这样的虫族并不多,好在乌骨就是其中一个。 对此,格里芬有些不忿。 ——身为军虫的他,在战斗力方面竟然败给一只雄虫! 侮辱啊!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所以你明明是只都不能变形的雄虫,怎么可以比我还强!” 格里芬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乌骨身后,一边挥动触手击退袭来的堕落种,一边喋喋不休地嚷嚷。 “因为我从来不会问这种无聊问题。” 乌骨头也不抬,骨刀寒光一闪,精准刺穿一只扑来的怪物咽喉。 “……” 格里芬被噎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你等着吧,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打败你,成为妈咪身边名副其实的第一勇士——” 格里芬仿佛已经预见了胜利。 “这样我就是妈咪最喜欢的孩子了嘿嘿嘿!” 他自信满满地高举拳头,却没注意到窗户里突然探出的狰狞头颅。 那张布满利齿的大嘴猛地咬向他的手臂—— “!!” “卑鄙!居然偷袭!” 乌骨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 身形一闪,刀光掠过,那只堕落种的头颅应声而断,咕噜噜滚落在地。 “……谢了!”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彻底清理这片区域。 此刻,小队已经穿过狭窄的巷道,正沿着一条锈迹斑斑的废弃铁道前进。 铁轨早已扭曲变形。 不知道什么意外能够将坚硬的金属扭曲成这种模样。 两侧停靠着几节破旧的列车车厢,外壳剥落,露出锈蚀的金属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