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困在琥珀中的萤火,闪烁一下,随即又被更浓的雾霭吞没。 ——原来他此时竟然身在一艘星舰上! 如此一来便也能解释了。 为何他只沉睡过去如此短的时间,却已经距离自由港如此之远。 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他身上的这艘星舰从未停止过航行。 雪诺凝视着这片陌生的星云。 不断的与记忆中的星图快速比对,却找不到任何匹配的坐标。 像是这样的星云在宇宙中有成千上万。 想要根据这一点模糊的信息,就推断出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是太难了! 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执事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手中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与几样精致的点心。 男子走到床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您醒了。” 他的声音平稳冷静。 “主人吩咐,请您在此稍作休息,他一会前来。” “我是这里的执事,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吩咐我,按一下呼叫铃就好。” 雪诺盯着他看。 从此人耳侧亮起的电子灯,还有颈部的机械结构的插口判断出,眼前的并非真正的生物,而是一个仿生机械人。 “你的主人是谁?” 雪诺直接问。 “他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要做什么?” “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吩咐我,按一下呼叫铃就好。” 那名执事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很显然,他的主人并没有让他说一些多余的话。 执事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再次躬身。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落锁声。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而雪诺心中的困惑却更深了。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他把自己带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如果真的是要自己帮忙治病的话,此时不应该极为迫切吗? 又怎么会还悠悠闲闲地,甚至要自己先稍作休息…… 这实在是说不通。 他起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架。 指尖划过书脊,他发现上面书籍内容包罗万象,大多是些杂书。 天文观测图志、十大主星地理变迁考、冷门星域美景搜罗,美食大全…… 甚至还有一整套他曾经翻阅过的《星盗传奇》的小说,从第1册到第16册的大全集,甚至连番外册都有。 这些书明显都算不上新,似乎都被人仔细翻阅过,看起来绑架他的这人似乎还挺热爱读书的? 雪诺挑了挑眉。 原来还是个很文艺的绑架犯。 他又在床上坐了一会,而后起身检查。 最后确定房间的大门和窗户被封得死死的,甚至通风管道都被提前上了防护。 似乎对方专门为了绑架他,蓄谋已久。 况且,就算是能够从这个房间里离开也没有什么用。 从能量点感应上来看的话,外面应该还有不少他们的人…… 瑞迪米尔的这具分身就真是个孱弱医师。 想要孤身一人从这里逃出去,恐怕还是有些太过于天方夜谭了。 “迦来苏?” 他试着呼唤星门的名字,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明显这里距离自由港的位置实在是太远了,对方感应不到它的召唤。 既然已经无计可施…… 他的目光转向了执事刚刚送来的甜点。 银质托盘上,精致的瓷盘旁…… 一把餐刀静静躺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雪亮的寒光。 没错,他并不是无路可走,他还有死路一条。 毕竟这只是一具分身,只要死掉也无所谓,再捏一具就好了。 在提前切断了精神链接的情况下,要消耗的只是一点能量点而已。 直接自杀,然后重新开号。 明显是比费尽心思去找人更方便快捷的选择。 拜托,他现在很忙。 外面还在打仗。 自由港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情陪这个不知名的绑架者玩什么过家家的囚禁游戏。 雪诺很快就在心中做好了定夺。 他伸手去拿那把刀。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刀柄的瞬间——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冰冷的手指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当啷!” 雪亮的餐刀砸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雪诺睁大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的,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感受到气息的流动。 “为什么宁可死都要离开我呢?” 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吐息冰冷,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我的小月亮。” 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中。 “咦,怎么把我送你的礼物拆下来了?” 那人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后,声音低哑。 “难道是不喜欢?” …… …… 自由港。 佣兵协会大厅。 ——医师大人不见了! ——瑞迪米尔医师被绑架! 这个消息被放出来后不久,整个自由港都乱了。 几乎是在觉察到那位医师大人失联的第一时间。 警局、佣兵协会、港务管理处、地下情报商、甚至连几个向来最喜欢装死的地下党派情报工作室,全都同时用着最快的速率运作了起来。 自由港的警局从来没有这么有效率过。 警员们几乎是跑着抵达现场的,取证、封锁、调取监控,一切流程被压缩到最快。 平日里需要层层审批的复杂权限。 如今只要上面一句话,就全都为他们开启了大门。 在很多自由港人的眼中,这位在自由港行医多年、救治过无数生命的医师,早已不是简单的医生身份—— 他是这座混乱之城的仅剩的一点未曾被玷污的纯白。 ……是无数佣兵、星盗、流亡者心中最后的希望和曙光。 他曾经从死里救回多少人的命,那么此时便有多少人为他奔波。 警局大厅里挤满了人。 有穿着破旧战斗服的、贫困的佣兵,有浑身伤痕累累、带着鲜血气息的星盗,有在自由港中做小买卖的平民。 甚至还有几个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下势力头目。 白鬼·格罗斯也在其中。 小耗子紧张地坐在他的身边,尾巴在身后蜷成一小团,抖来抖去。 他一听说瑞迪米尔医师大人失踪的消息,就马上跑来了。 此时担心的不行。 ——像是他那样的好人,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呢?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因为距离这起绑架案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但案件发展却还是毫无进展。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所以你们警方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别藏着掖着!” 一个独眼佣兵猛地拍桌站起,声音里压着怒火。 他那只仅存的眼睛,正是瑞迪米尔当年从感染坏死的边缘硬生生抢救回来的。 ——否则他早已是个彻底的瞎子了。 “医师大人现在到底在哪儿?有没有定位到?” 警长擦了擦额角的汗,压力如山。 这案子若是破不了,别说警长的位置,他能不能在自由港继续待下去都是问题。 “我们……已经调取了西区所有能调取的监控记录。” 他声音干巴巴的。 “但情况……确实很诡异。” “废物!” 人群中响起毫不客气的骂声。 骂归骂,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 能在自由港这种地方,悄无声息地绑走瑞迪米尔医师,对方的手段和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更何况,医师身边常年有鸢尾花佣兵团的数名a级、甚至超a级的保镖轮的。 ——对方究竟是如何突破这些防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带走的? “绑架发生在医师的手术室内。” 警长调出当时的记录影像,画面有些模糊。 “当时他正在为一名重伤的佣兵处理胸腔的贯穿伤。手术很成功,已然缝合结束,只要进行一些后续的药物管理就可以了。” 影像中,银发的医师俯身检查缝合好的伤口,侧脸专注。 手术已经结束,他温声嘱咐了患者几句,便转身走向隔壁的药房,准备为他调配镇痛与抗感染的药剂。 “根据那名患者事后回忆——” “瑞迪米尔医师对他说,让他稍等一会,自己马上就回来。” “从他转身进入药房到消失,大约只有两分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