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之前的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并不存在于这条时间线…… 因此我才怎么都找不到他! 那只白鼬让我帮他一个小小、小小的忙。 让我帮他,将母亲从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带回来。 作为报酬,他会告诉我。 要如何才能和母亲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我答应了。 或者说,那时的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要求。 幼年期的我站到了马路上。 而在眼前,一辆疾驰的大货车向我疾驰而来。 就在那车头要撞上我的前一秒,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将我死死护在了怀里。 “——别怕。” 母亲总是这样的,他总是这样的温暖而明亮。 像是高悬天空之中不染尘埃的月。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是任何一个其他的幼崽。 他应该也都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吧。 在刺耳的刹车声中。 我用明蓝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张略有变化,却同样美丽的脸。 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坏事。 也许,是一件很坏很坏的,比我想象中的最坏的事情还要更坏的事情…… 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也许是个噩梦,也许是个美梦…… 在意识消逝前的最后一刻。 我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耳边说。 “对不起。” 对不起,妈咪。 ——我从不是什么好孩子。 我还是无法接受没有您的世界。 我只是…… 想要呆在您身边。 …… …… 故事讲完了。 “所以您会怪我吗?” 纯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突然之间有些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 空气寂静了一会。 只有雪花在无声的飘落着。 但随后,从身边传来声音却仍然温柔如水。 “——怎么会呢?”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了,我根本没办法离开你,现在再去说这些之前的事情有什么用呢?” 纯白悄悄松了一口气。 将所有秘密都说出来的感觉让他心情很好。 他安稳将自己陷入在母亲温暖的臂膀里,眷恋地嗅闻着他发丝之间淡淡的温馨甜香。 真好,终于…… 又只有他们两个了。 就像是在曾经的虫巢深处一样。 这里没有虫群,没有那些觊觎的目光,没有终将到来的可恨的春天。 在这一场游戏里。 他费劲心思,回档无数次,一次次地试探、失败甚至死亡…… 他不得已做了很多错误的事情。 但是这些都是他经过一次次的尝试最后得出来的,能够打出最好的结局不得不做的事情。 而现在,终于打出了完美的he结局。 就像是童话故事一样。 他将会就这样和他的月亮永远、永远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在无数条纠缠的时间线里。 ——这是唯一的,他可以和母亲在一起的那一条。 “那只白鼬,给了你什么东西吗?” 雪诺突然开口。 “——他给了我一扇门。” “哦?” 身上人抚摸他白色发丝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那是一扇很神奇的门,能够将我带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只要在心中默默想象着画面就好。” “我们之所以能够来到这颗星球,也正是通过这一扇门。” “原来如此。” 冰冷温柔的指尖从他的后颈上擦过。 “——睡吧。” 随后,凌乱的额发被抚开,一个清淡的吻落在额头上。 “晚安。” 纯白安心地闭上了眼。 就像是小时候无数次一样,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可是再次醒来时。 他却发现雪诺并不在自己身边了。 奇怪,母亲去哪里了? 纯白起身,揉了揉眼睛。 银发虫族正背对着他站在门边。 他似乎一夜未眠。 天色正是半明半暗的清晨时分,晨光在冻云间撕开一道苍白的伤口。 外面那梦幻的蓝色雪花也下了整夜,将外面的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纯净的蓝色。 凛冽的风卷起雪诺长长到脚踝的银发,像是即将随风而去的雪中精灵。 在某一瞬间,纯白几乎要被他身上那种寂冷的氛围彻底拽入。 虽然没有哭泣。 但他的母亲此时似乎……很悲伤。 “妈咪,怎么又不穿衣服。” 纯白将一件衣服搭在臂弯里,有些无奈地向着对方走去。 “——都说了很多次,这样是会着凉的。” “小白。” 雪诺轻声开口。 “嗯?”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也并不是毫无长进的。” 雪诺向着门外伸出手。 一朵朵蓝色雪花在他的掌心融化,蔓延成为一滴滴蓝色的眼泪,顺着他苍白的手腕流淌。 像是天空在替他流泪。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但你们不能总是、总是这样。” 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拉入一场场梦境,随意更改他的记忆。 将他看做一件美丽的昂贵的,被争来抢去的、毫无感情的藏品。 凭什么擅自决定了他的所谓“幸福结局”。 而甚至从未问过他的意见? 凭什么这所谓的he—— 却需要他那么多、那么多孩子们的尸骸来铺就血腥的阶梯?! “什么?” 纯白有些没听懂他的话。 他来到了雪诺的身边,想要给他的身上披上衣服。 但是冷不防,胸口却传来一阵刺痛。 他天蓝色的瞳孔不可置信地睁大。 雪诺的银发在虚空中划出冰冷的弧线,握着白色骨剑的手腕猛然旋转,剑锋一寸寸没入他的胸口更深。 那人抬眸,海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了温柔,却凝着永冻的寒霜。 “你看见的是天堂。” “而现在,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妈咪?” 纯白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怔然地看着他。 天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孩童般的无措。 “和我在一起,您难道不开心吗?” “别那样称呼我了!” 沉重的黑门轰然在他们的身后打开,猛烈的风铮然响起。 雪诺的身后舒展开半透明的纤长虫翼,他的银发被大风吹得肆意飞舞。 ……需要解释吗? 可是事到如今,说这些空洞苍白的话又有什么用处? 他有些倦意地合上了眼。 手中骨剑一点点地用力收紧,彻底绞碎了纯白的心脏。 “——从此,你再不是我的孩子。” 白发青年的身体终于失去了力气。 他向后倒退了一步,跌入漫天的蓝雪之中。 原本凝实的指尖开始缓缓破碎。 这一次,他没有办法使用自己的天赋,他也不想。 那一条迟来的时间长河终究将他吞没,走向了每一个生物都将迎来的寂静的死亡。 可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妈妈? 直到最后,他仍未能明白。 纯白的身子如同一只受伤的鸟,猛然向下坠落。 风声呼啸着从他的身边响起—— 遥遥看见雪诺再次打开了那扇门,随后义无反顾地踏入其中。 他没有回头。 第五天 在这茫茫的时间长河之中…… 有着一处永寂的花园。 各种季节、各个星球上的珍惜花卉在此地不管不顾地肆意盛开着,争奇斗艳,明媚绚烂。 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雪白蝴蝶似乎是被花香所吸引,合拢精巧的翅膀立在花上。 它无知地吮吸着那朵半透明的蓝色鸢尾上的花蜜。 轻轻地,有人叹息了一声。 冰冷洁白如同陶瓷的手自虚空中伸出,掐断了那只蝴蝶的翅膀。 磷粉散在空气中,雪白纤薄的羽翼飘零而落。 [第一只。] …… …… 迟来的能量点涌入体内。 但这次雪诺却没有感到一丝暖意。 心脏在胸腔中痉挛地一下下跳着,像是被生生撕裂开一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纯白和乌骨…… 这两个他曾经最宠爱的,陪伴他最久的两个孩子啊。 一个为他而死。 另一个,却死在他的手下。 ——痛吗? 怎么会不痛呢! 没事,早就该习惯这疼痛的。 再疼的伤口,也终究会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