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并非万能,孩子。” 长老摇了摇头,慢慢走上前来。 可他苍老的脸颊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 “但我的确预料到,今晨会有一场危机降临。” 哈罗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长老您的预言……” 【……预言。】 【都瞒不过您的预言。】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骤然侵袭了他的大脑,这句话如同魔咒般在其中不断盘旋、回响。 什么? 哈罗德踉跄了一步,身体突然失去了控制。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 自己的手中,竟紧握着一柄长剑。 这根本不可能! 任何武器在靠近长老大殿时都会被强制收走…… 可因为方才那场意外,他竟浑然不觉地、握着这柄利刃,站到了距离长老如此之近的位置。 【……预言。】 【什么,都瞒不过您的预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冰冷而陌生。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第一剑出得极快。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出剑的动作,身体便已经完成了这一切。 剑锋精准无比,带着他从未达到过的稳定与冷静,笔直地刺入了埃拉长老额头中央的第三只眼。 深蓝色的血瞬间涌出。 那只象征着星灵族力量与预言的眼睛,在剑下破碎。 “长老——!” 四周骤然爆发出惊恐的呼喊。 哈罗德的脑海却一片空白。 ——我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第二剑已经抬起。 这一次,他用的是劈砍。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挥出这样完美的一剑。 角度、速度、力量,无一不恰到好处。 可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埃拉长老动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足以斩首的一击。鲜血顺着破损的额头淌下,将祭袍染得一片狼藉。 殿堂彻底乱了。 尖叫声、脚步声、警报声同时响起,更多的守卫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刺目的血色映入哈罗德的眼中。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停下! ——快停下!!! 可他的身体,却再次举起了剑。 就在这时。 “呼——” 一道灰白色的吐息自他身侧掠过。 冰冷,绝望,带着足以让灵魂凝固的寒意。 随着这道吐息,原本喧哗不断的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哈罗德猛地转头。 他肩膀上的那只白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龙。 那是一条极其漂亮的龙。 通体冰蓝,晶莹剔透,鳞片宛如一片片玉石。 它悬停在半空中,双翼展开,仿佛一件被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 ——哪里来的龙? 等等,它一直都在那里吗? 这个念头在哈罗德脑中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深想。 那条龙俯冲而下。 它没有看他。 锋利的龙爪落下,干脆利落地抓住了呆站在埃拉长老的头颅。 “哧啦——”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断裂声响起。 尖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在警报刺耳的鸣响之中,空间骤然震荡。 冰蓝色的光一闪而逝。 龙连同那颗被它叼在口中的头颅,一同消失在原地。 殿堂中只剩下满地的鲜血、翻倒的器具,一具无头的尸体。 以及……呆坐在原地的哈罗德。 “当啷!!” 他的手中的长剑落到了地上。 星灵族领地。 主城之外的山丘之上。 清晨的黑暗尚未完全退去,远方的城池却已被突兀的光点刺破。 一簇鲜红的警示火炬在城中升起,火焰翻卷,喷涂出血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山风掠过山丘,吹动兜帽的边缘。 被遮住大半面容之下,那人的唇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清淡的笑。 “小凯。” “准备给兽联回信吧——” 他转身离开,衣摆浮动。 “告诉他们,可以开始准备交接仪式了。” …… …… 尽管星灵族竭力封锁了埃拉长老遇刺的消息,试图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巡逻的舰队依旧在星域间穿梭,外交使节依然每日发表讲话。 然而,所有的伪装都在两日后被彻底撕碎。 兽族的突袭舰队以雷霆之势攻陷了星灵族一颗至关重要的资源星。 ——这无疑是一个信号。 那些原本就对星灵族领地虎视眈眈的周边文明,在确认猎物开始流血之后,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儿的鬣狗,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迫不及待地撕扯起这头已然受伤的庞然巨兽。 万年的积累,万年的辉煌。 ——如今,都化作了一场盛大的飨宴。 资源星被瓜分,贸易航线被截断。 附属种族纷纷倒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星灵族的疆域如同被蚁群啃噬的巨木,迅速倒塌。 然而,这些围猎者终究只是分食了几块边角的血肉。 几颗资源星、几条航道、一些无关痛痒的外围据点,便足以让他们心满意足。 最大的那块肥肉,还是落入了兽联的口中。 而这件事的另一重深意,正悄然改变着星际政治的流向。 星灵族多年以来,都作为黄金裔的“眼”而存在。 他们凭借自己种族天生的预言能力,帮助黄金族裔做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坏事。 而如今,星灵族倒台了。 对黄金裔来说,便是一只眼睛被挖掉了。 这是一记毫不遮掩的挑衅。 尤其是在这位黄金裔的新皇登基未久的当下。 那位年轻的统治者,以锋芒毕露与睚眦必报闻名,从来不是会把仇怨咽下肚子的好性子。 宇宙之中有不少人都敏感地嗅闻到了这股风雨欲来的信号。 作为中立势力,自由港是最快感受到这股变化的。 有不少大文明的富商和权贵开始向着自由港之中的银行转移自己的资产,提前做好自己的国家万一战败的打算。 港口出出入入的人员里面也多了不少陌生的新面孔。 鼠尾草餐馆的灯光下,新客不断。 他们坐在角落,啜饮着琥珀色的酒液,交谈声压得很低。 他们谈论局势,交换情报,估算风险—— 却不知道,餐桌之下,墙壁之间,一双双的耳朵正静静聆听。 这些讯息一点点被汇聚起来。 最后形成一张笼罩整个自由港的、巨大无比的信息蛛网。 雪诺也回到了自由港。 他盘踞在这蛛网的中央,展开自己的触角,安然地等待着。 直到这场让整个宇宙开始动荡的刺杀过去四个月后—— 一道来自兽联的简短密讯送到了他的手上。 雪诺坐在王座上看完了这封信,心情颇好地抖了抖耳朵。 【让零号醒一醒吧。】 【我们要去收取属于我们自己的报酬了。】 …… …… 巨大的空间屏障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层层叠叠的法术结构如同透明的穹顶,自乌纳索斯脚下延伸而出,向四周铺陈,最终将星灵族的五颗主星尽数笼罩其中。 乌纳索斯站在一只飞行虫族宽阔而坚实的背上。 长袍在高空的能流中微微扬起,他神情专注,双手张开,法术的纹路在指尖与瞳孔深处同时亮起。 在他身后,小蜗小心翼翼地站着。 这孩子用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摆,仰着头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那片正在成形的空间封锁法阵,眸中倒映着层层交错的法术光纹。 这是自出生以来,小蜗所见过的规模最大的空间法术布置现场。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小蜗看起来却只长大了几岁。 如今的这孩子,看起来大约十岁出头的模样,身形依旧纤细,脸庞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脸颊清秀漂亮,不分雌雄。 此时身上正穿着一条绸缎质地的灰色裙子,样式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尽管是双性,可毕竟是作为整个虫群中唯一的“女孩子”。 工虫们对给小蜗做裙子这件事很热衷。 平时给母亲做衣服所购买的那些布料也用不完,顺手便做了。 各种颜色、材质、款式的裙装几乎堆满了房间,里面甚至有不少极为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