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对方应该见过sun这个马甲的脸。 也就是说,对方现在多半已经意识到,深渊界大概率正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并不介意暴露sun是如今的深渊白王这一事实。 ——只是现在未免还是早了些。 虽然并不大,但是毕竟也还是个小麻烦。 【母亲,我们应该往好的地方想。】 伊格纳休斯安慰他。 【比如?】 雪诺微微挑眉。 【也许这位皇弟在这趟旅程的半路中就意外身亡,我们的秘密便无人知晓了。】 【……】 按照他现在的运势,还是不要随便在心里诅咒人比较好。 说不定真的会成真。 …… …… 这一次出行,雪诺将瑞迪米尔的分身留在了自由港。 他在那里很安全。 甚至可以说,比sun这具以佣兵团团长身份活动的分身还要安全得多…… 瑞迪米尔的小医馆在熔炉区西街已经口口相传了很久。 这里没有招牌,也没有宣传。 大部分的新顾客甚至都是老顾客介绍来的,在如今这个星网时代几乎是一种要被淘汰的传统方式。 但是这位医生似乎也并不在意有没有顾客。 当没有病人的时候,他便整日整日地坐在那间神秘的配药室里。 医师大人总是态度温和,医术可靠,从未以身份自居。 治病救人,只收取必要的报酬,对于某些极为贫困的人有时甚至分文不取,却也从不用善行换取名声。 他的医术是那样的高明,人又是那样的善良美好! 久而久之,在西区居民眼中,医馆几乎成了一个不该被侵扰的神圣所在。 凡是曾受那位医师救治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对他抱有近乎信徒般的敬重与维护之心。 而在这些人之中,又以白鬼格罗斯为最。 在得知sun等人再次接下任务准备外出,格罗斯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医馆附近的护卫工作。 雪诺一点也不怀疑。 倘若有杀手接到任务,想要来西区杀死瑞迪米尔。 ——恐怕刚向着周围的居民打探消息,就要被五六把手枪顶在头上,逼问他到底要对他们敬爱的瑞迪米尔大人做什么。 而实际上,杀手一般也不会接这样的任务。 毕竟他们也是人,也有可能受伤的那一天,一个好医生谁都不会讨厌。 之前布下的局已经开始发挥作用,雪诺将这具分身留在自由港很安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的虫族也会在周围守卫。 相当于多重保险。 在正式出发之前,雪诺又收到了一封安瑞法拉给他写的信笺。 这一次难得附上了不少和禁区相关的绝密资料。 【请小心,千万不要死了。】 在结尾,那位总是冷冰冰的主教大人这样写道。 【毕竟这个年头,一位像是您这样的好盟友可不好找了。】 雪诺笑了笑,将其收起,没有回信。 ——这一句话中能有三分真心就很不错了。 他们的这场合作本身就是各取所需。 从安瑞法拉的手中拿到血蜃影,雪诺对这场合作就已经很满意了。 除去自己的虫群之外,雪诺几乎对所有人都抱有一份警惕之心。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船只在港口停了三天。 在请了一群能人异士进行了占卜,测算出行日期后,他们终于在一个暖意融融的下午正式启航。 港区内的警示灯依次亮起,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从为首的星舰底部传来。 在星舰周围的固定装置缓缓松开,金属锁扣一节节回收,发出清晰的机械反馈声。 推进系统开始预热,能量读数迅速攀升。 第一艘星舰亮起尾部引擎,幽蓝色的光芒在舰体后方汇聚。随着主推进器点火,震动沿着舰体扩散开来,随后迅速稳定。 为首的巨大星舰率先升空。 舰身脱离泊位,沿着引导轨道缓缓上升,在突破港口防护层的瞬间,引擎功率陡然提升,整艘星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高空。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舰队按照既定顺序依次起航,推进器的光焰在黑暗中连成一线,宛如一条缓慢延伸的光带。 零号的位置,大致位于这支舰队的中央。 雪诺站在主控室内,目光落在正前方的四块巨大全息屏上。幽蓝色的光幕完整呈现着舰队发射起飞的全过程。 每一艘星舰达到外层时,自由港的防护屏障短暂开启又迅速闭合,放他们离开。 自由港总是这样豁达而慷慨。 它接纳每一个漂泊至此的旅人,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孩子;又在他们决心外出远航时,坦然放手。 随着最后一艘星舰完成脱离,自由港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港口灯塔的光点在视野中迅速黯淡、缩小。 导航系统完成校准。 放大的全彩星图在主控屏上展开,航线笔直而清晰地指向目的地。 “准备跃迁!” 引航员的声音同步传入数十艘星舰的主控室内。 除了雪诺,几乎每一位操作员都在此刻绷紧了神经。他们反复核验跃迁参数与指令,生怕存在丝毫错漏。 要知道,宇宙是何等辽阔。 哪怕只是一线之差,都可能跃迁至完全错误的坐标,或是被抛入时空的夹缝,再也寻不到回家的路。 每年因跃迁失误而葬身深空的倒霉蛋不计其数,没有人愿意成为下一个。 ——而这不是雪诺要考虑的问题。 【零号,你可以吗?】 雪诺将手心贴上温软的舱壁,输入了一些能量点。 【当然,妈咪!】 零号的声音里有一点自得。 【嗯哼我星级提升后,别说这种简单要求,就算是再远的距离,再精准的地点,也完全没问题!】 雪诺弯了弯眼。 【宝宝真厉害呀。】 好吧,除了他之外,应该也没人会将眼前这庞然大物发自内心地看做一个需要爱护的小宝宝了。 芜,被妈咪夸了! 零号兴奋得不行,却还记着自己还在工作,只克制地甩了甩尾巴。 他此时的身上还有着伪装,在外人看来便是这艘飞船的尾翼左右晃动了一下。 为了表现自己,零号这次的跃迁便飞得又快又准。 这样的准确程度让引航员都极为赞叹。 在这几十艘星舰里,雪诺的这一艘是唯一一艘跃迁后偏差值甚至都不超过02的。 “您一定有一个很优秀的操作员。” 他夸奖道。 “当然。” 雪诺颔首。 “也许是全宇宙最好的。” 他觉得这位引航员颇有眼光,对他上升了一点好感度。 倘若夸奖他自己,两辈子听惯了这些奉承话的雪诺恐怕无动于衷。 可夸奖他的小崽崽,他转眼就能和你聊到一起,而且还给你哐哐升好感。 在初次的跃迁后,他们又接连进行了几次跃迁。 途中除了一艘小型星舰在跃迁的途中失踪后,没有出现过其他意外情况。 眼看情况稳定,雪诺便回到王台里小睡了一会。 在这种漫长的宇宙航行之中,没有什么比睡觉更合适了…… 醒来的时候,他缓缓打了个哈欠。 雪白的手指按在唇边,当呼出气的时候身后的尾巴都跟着绷直了。 ——这一觉可睡得真舒服。 雪诺难得犯懒,睡醒了还懒洋洋地不想下床。 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 在床边便是一扇巨大的落地舷窗。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外面亘古不变的、宛如黑色丝绒般的宇宙星空。 遥远的恒星在深空中明灭闪烁。 一丝丝光线拖着细长的尾迹,缓慢而克制地划过夜空,星云则在更远处翻涌,色彩被稀释得极淡,只剩下温吞的辉光。 距离太过于遥远了。 这些千年前散发出的光芒落入雪诺的眼中,但是却无损它的美丽。 是不是一颗恒星死掉的讯息,也要千年后才能落到路人眼中? 雪诺抱着自己的膝盖,蓬松的尾巴顺着腰肢绕过,轻轻搭在赤裸的足尖上。 他凝视着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深空,星云如雾,群星如尘。 面对着这样辽阔的宇宙的时候,自我被无限拉薄,缩成微不足道的一点。 渺小的感觉悄然涌上来。 但是他却不觉得悲观,随着而来的,是淡淡的欢欣与心潮澎湃。 真好。 这辽阔无垠、毫无拘束的宇宙啊—— 何妨将这一切,都当作他的猎场。 正在他思绪万千时,脚边的被子里传来细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