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芬被妈咪难得的触碰揉得晕晕乎乎。 庞大的身躯像被抽了骨头般软塌下去,化成一滩巨大、粘稠、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章鱼饼。 触手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摊开、蠕动,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嘿嘿……” …… …… 白色的门缓缓开启。 外面,是血肉与钢铁的屠宰场。 乌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 漆黑的骨刀划破污浊的空气,甚至带起凄厉的尖啸。 一只扑来的、由金属废料和腐烂血肉拼接而成的堕落种,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嘶吼,便被一刀两断! 淡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诡异体液如同泼墨般泼洒开来,溅在锈蚀的地面上。 【嘶嘶……】 脑海中的蛇幸灾乐祸地吐着信子。 【又开始了……】 【你这副可怜相,真是百看不厌呢。】 【杀光它们又如何?】 蛇的声音浸满恶意的愉悦。 【——他永远看不见你。】 刀刃劈开第三天(二更) 雪诺静默地端坐在黑暗的王台深处。 这里自然没有电力。 但忠诚的工虫们为他寻来了一种淡蓝色的荧光水晶,将它们精心雕琢成灯盏的形状。 微弱而柔和的冷光在黑暗中幽幽散开,映照着雪诺银白色的长发。 王座旁的矮几上,静静放着一束亮紫色的垂露花。 那花形似铃兰,颜色却比寻常品种更加艳丽。 花瓣边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 幽冷的香气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这是阿尔法昨日破开冰湖带回的战利品。 虫族当时叼着花茎奔来,发梢还挂着碎冰,像只献宝的狼崽般,将猎物放在母亲膝头。 他如愿地换来了母亲一个清浅的吻。 凯跪坐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柄莹白的鱼骨梳。 银发如丝绸般从梳齿间流淌而下,顺着雪诺单薄的脊背垂落,最终铺开一片月光般的冷辉。 “小凯,现在是战时,你不必……” “不行。” 凯轻声打断,指尖拂过一缕不驯的发丝将其理顺。 “侍奉您是我的职责。” 雪诺便有些无奈了。 他合上眼眸,将思绪沉入蛛网之中,只当自己是个木偶,任由对方动作了。 凯从身旁的乌木匣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极为精致的额饰。 硕大无朋的幽蓝宝石居于核心,深邃如夜穹之眼。 而环绕其周身的,是数十颗细密璀璨的,与那幽蓝宝石如出一体的碎钻。 它们并非随意散落,而是以某种古老而精妙的韵律细细缠绕、固定。 每一颗小钻都闪烁着冰晶般的寒芒,与中央那深邃的幽蓝交相辉映。 当凯将它托起时,整件额饰便在他掌中流转出银河倾泻般的光晕。 这是他们曾经在岛上发现的珍宝。 被工虫细心雕琢,后来多次更改设计,最终做成了这一件饰品。 在离开放逐地时,凯将它也带了出来。 战火纷飞中,凯始终将它贴身携带,仿佛这冰冷的矿石比自己的性命更珍贵。 ——直至今日,终于物归原主。 宝石被轻柔地悬垂于雪诺额前,冰凉的触感随之落下。 它映照着雪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以及那双低垂的眼眸。 像一滴不会滑落的泪。 凯凝视着眼前的杰作,眼底浮现出一点心满意足。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在公司直播的时候,雪诺总是穿着那些廉价的人造纤维服。 有几次,凯都注意到那些粗糙的衣料磨红了母亲手腕苍白的肌肤。 ——那样的衣物,怎么配得上虫族至高无上的王? “不过……” 凯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母亲的意识此时显然并不在此处。 他可以略微放纵一些…… 毕竟身为王身边的近侍,这样的尺度内的特权是被允许的。 指尖悬在雪诺眼前寸许处,却不敢真正触碰。 那双眼此刻正半阖着。 浓密的银白色睫毛下,瞳孔如同两轮被冰封的蓝色恒星,在幽暗处静静燃烧。 那才是超越世间一切造物的神迹。 “终究。” 凯凝视着眼前人,声音低柔而虔诚。 “不及您眼眸万分之一。” …… …… 雪诺并非那种史书上所说的,热衷于御驾亲征的傲慢帝王。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凭借自己现在的战力,出现不仅无济于事,反而会让他的孩子们分心。 于是,他选择留在这里,在寂静中等待。 有着蛛网的存在,每只虫族都是他另外的“眼”。 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无知无觉,雪诺阖着眼眸。 意识深处,却连接着万千虫族的视界。 它们所历所见,皆映于他的感知。 此刻,绝大多数的军虫已深入门内,在满是钢铁与血肉的锈城中穿行。 随着菌毯的不断铺展,锈城的轮廓也在他的思维中逐渐清晰。 这座扭曲腐变的城市被划分为三个区域——外城、中城、内城。 这座扭曲的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病变器官,从外向内层层腐化。 外城是锈城最外围的、广袤的废墟地带。 也是堕落种数量最为庞大、但变异程度相对最低的区域。 在这里游荡的堕落种,绝大多数都是低阶变异体,它们的行为模式更接近于遵循本能的野兽,只懂得猎杀与吞噬。 这片区域的地表也相对“干净”,几乎看不到那些蠕动的血管网络,只有被铁锈彻底侵蚀的街道残骸。 其中最常见的便是名为“清道夫”的堕落种。 这些半机械结构的爬行生物以金属和腐肉为食,它们趋利避害的本能使其会主动避开感知中的强大存在。 一般来说,一只军虫可以迎战五只这样的堕落种。 而再向前,越过那一道如同腐烂伤口般腥臭的护城河。 便踏入了中城的领域。 这里是锈城的过渡地带,生物质的侵蚀在此已深入骨髓。 金属建筑的残骸与增生的有机组织彻底交融、难分彼此,形成一种病态而扭曲的景观。 盘踞于此的堕落种变异程度显著提升,部分个体甚至萌生了初级的智慧,懂得进行协同狩猎。 名为“嚎叫者”的堕落种也开始在这里出现。 它们在发现猎物后会发出刺耳的尖啸,召唤同伴进行有组织的围剿。 而且与外城那些堕落种简单拼凑的、有什么就用什么的形态不同,中城的堕落种展现出更高效的杀戮适应性—— 它们能将虫族坚硬的甲壳与锈城的机械残骸融合,构筑出更致命的形态。 雪诺甚至瞥见一些堕落种背后不协调地嫁接上了类似天使的羽翼,它们显然贪婪地攫取并融合了一切可利用的生物部件…… 这些堕落种明显已经生成了属于自己的晋升方式。 在他们看来,不管是虫族,还是天使,或者是什么其他的生物……亦或者是机械,全都是一样的。 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可以被加载在自身上的器件罢了。 在中城,单个的虫族单独行动就比较危险了。 目前还都是以小队的形式进行探索。 而内城…… 雪诺的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起来。 目前虫族的主力主要在外城和中城鏖战,对于那最核心的内城区域,他尝试利用空间门投送了数只精锐虫族进行侦察。 然而,这些侦察单位甫一落地。 所有的联系便如同被黑暗吞噬般瞬间消失。 在意识链接彻底中断前那惊鸿一瞥的瞬间。 雪诺看见了一个黑暗的轮廓…… 所有光熄灭了。 不,不是黑暗,而是某种更原始的空无! 与此同时,雪诺的意识骤然一沉,传来一种诡异的饱胀感。 很多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