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路过的老鼠吃掉了你的眼球。 等等,老鼠? 哪里来的老鼠? 墙上的影子投出巨大的,朦朦胧胧的倒影。 长长的胡须,尖细的脸,微微佝偻着的后背。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巨型白色老鼠对着他咧嘴一笑。 嘴里咬住的眼珠被舌尖拨弄了一下,滴溜溜转动起来。 “嘘……” 那只毛茸茸的白色鼠头嘴角动了动。 说实话。 从老鼠的角度来看,他长得算是有些过于可爱了。 “——你们还不能知道,起码现在还不行。” 黑暗之中。 iii14呜咽着看着对方将自己的眼球吞入腹中,甚至还食髓知味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已然空荡荡的眼眶里摸索了一下。 确定那里已经没有第二只眼球之后,略有些遗憾的松开了手。 “别玩了。” 寂静的空气中,温润清澈的男声响起。 “好了好了,是时候干活了。” 那鼠首人身的怪物伸出手,极为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躺在病床上的iii14表情凝固了。 他的身子变得轻而薄,就像是一本书一样平平的躺了下来。 随后鼠头人将手指插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将其从中分成两半。 接着,他开始熟练的翻阅起来。 “让我看看,嗯……” “这页不能要,这页也不能要。” 哧啦哧啦! 他就像是撕掉草稿纸一样,从中间撕掉了好几页。 那些被撕掉的页片也没有浪费,通通被他塞进了嘴里。 “喔,差点还忘了你。” 他对于站在一边的实验员也同样如法炮制。 “吧嗒!” 实验室的灯光再次打开。 房间里面一切正常…… 地面锃光瓦亮,甚至就连一滴血也看不见。 “我,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 实验员卡顿住了。 他的脑子里此时一片空白,就好像被凭空擦去了其中的一部分记忆。 躺在床上的实验体,眼神空空荡荡,带着死寂般的茫然。 “那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实验室的天台之上,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风将老鼠头上的白毛吹得有些打卷。 “喂喂,你这样做真的不会太明显了吗?” “好歹你现在也还算是他们的保安,就这么监守自盗?” 另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汇聚出现在他的对面。 身穿白袍的弥赛亚温顺垂首,眼下的泪痣微闪。 他十指合拢,看向漆黑如同天鹅绒般的天际。 他们此时正在距离地面三千米的高空飞地-摩黛丝提之上。 这是整个天国规模最大,戒备最森严的禁忌等级实验室。 今夜天空晴朗。 从这个角度向上看去,星辰宛若触手可及。 “不会。” “只是有一只小耗子跑进来罢了,算是什么大事呢?” “我不是耗子,是白鼬!” 对面辩驳道。 “好的,小耗子。” “我都说了是白鼬,明明比耗子好看多了——” 他们就这样没营养地吵了一会。 “还有事吗?” 直到白袍神使优雅地打了个哈欠。 风吹过,却没有让他虚拟的袍角凌乱半分。 “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白鼬看着他,粉色的鼻头动了动。 “伊格纳修斯,你还能清醒几次?” “三次。” 神使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长长的白袍在他的身后落下点点的银辉。 “只有三次了吗?” 白鼬叹了一口气。 “果然之前的损耗还是太大了。” “别担心,这已经足够了。” 弥赛亚的语气却仍然平静。 “我是否还活着,都不会影响最终计划的进行。”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呢?” 白鼬苦笑了一下。 “你一直念着的那个人。” “他……不会记得你的,甚至你的整个族群可能都不会有人记得你。” “你的付出和牺牲无人在意。” “注定只能躲在黑暗里,到死都是见不得光的影子。” 弥赛亚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身来。 白鼬看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的眉头舒展,脸上涌现出一个真心的灿烂微笑。 “好友,谢谢你的关心。” “不过影子不需要看见光,有人替我看到便够了。” “再说我也没有那么惨啦。” 他弯起眸子。 “在我死后,最起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只小耗子是会记得我的,对不对?” 远处,暗黑的云层翻涌而来。 极夜将至。 …… …… “太冷了。” 雪诺侧身关上窗户。 风像小兽一般,伶俐地从他的袖管下钻过。 带来一阵冷气。 没有想到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天气忽然之间就降温了这么多。 此地的气候显然反复无常。 脑海之中忽然翻涌而上怪异的想法。 冬天快到了。 要多准备些食物,将洞穴挖掘得再深一些。 皮毛收集的足够了吗? 仓库总是不够用。 要再努力一些,不然孩子们会挨饿的。 可是,等等…… 好像已经用不上了。 这些都,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骤然之间顿在原地。 就像是当前指令被突然清除,以至无所适从的低等机器人。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孩子,谁的孩子?!” 冷汗浸湿了他的背心。 一阵蓦然的,不可明说的极度恐慌翻涌上心头。 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呆呆的站在窗前。 苍白的手指搭在窗棂之上,很快就被风吹拂而去了所有温度,半个身子泛上死寂一般的冷意。 莫名的空虚感和孤独感如同满潮。 一点点地将他浸没其中。 似乎从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太空荡了,太华美了,太虚假了。 哪里都不对劲—— 究竟是谁从他这里窃走了他的珍宝。 只留下一个空壳,空荡荡的空壳。 “oon,怎么不关窗?” 门被推开。 金发虫族nuo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 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对方似乎有些惊诧的看着他。 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季节里冒着冷风站在窗前。 “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 雪诺很快垂下眼,藏住一切情绪。 道谢后,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颜色鲜亮的马克杯。 被掐出血痕的手心贴在滚烫的杯壁上。 酥麻的刺痛让他一点点清醒。 窗外飞来了一群黑色小雀,各个瘦骨嶙峋,又被风吹得毛发凌乱。 它们零散地落在窗前,可怜兮兮,只哇乱叫。 “这些小东西太吵了。” nuo揉了揉耳朵。 “而且脏兮兮的,什么都吃,完美城里面除了虫之外,就是这玩意儿最多。” 雪诺默默看了一会,竟然从心里生出一点怜惜来,他用掌心揉开一点面包屑洒在窗前。 最初它们在窗台上啄食。 但是风很快就毫不留情的将那点零星的食物吹散。 于是这些鸟们追逐着飞远了。 只有一只被留了下来。 小家伙因为嘴馋,卡在两窗之间的缝隙里。 它黑溜溜的小眼睛转动着。 疯狂扑棱翅膀,凄惨的大叫着,仿佛死到临头。 雪诺将它从窗缝里取了出来,发现翅膀受了伤。 帮它包扎的时候,被这不领情的小家伙狠狠地在指尖上咬了一口。 nuo对这种专门吃垃圾的城市清道夫没什么好感,建议雪诺直接将它丢出去。 反正它们族群中的大部分也根本活不过冬天。 但是雪诺却还是将它留了下来。 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煤球。 两天后,nuo再来的时候。 便看见煤球毛茸茸的黑色一团,乖乖蜷缩在银发美人的掌心里睡觉了。 “你还真打算养它啊?” 他不由得对眼前的虫肃然起敬。 毕竟清道夫素来难养,气性大。 想要养好,不晓得要耗费多少耐心和时间。 “至少要等到春天吧。” 雪诺抚弄一下它稚嫩的黑色翎羽。 煤球在他的掌心里翻滚了一下,尾巴舒舒服服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