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时垂眼看着几近陷入癫狂的皇帝,看着他通红眼白,乌黑眼底。
他回握住已被攥得青红的皇帝手掌,低声确认:“要贬梁安?”
赵琮时好像根本听不见人说话,自顾点头,又不停说道:“皇兄,朕要留下子嗣,朕要留下更多的子嗣!”
如此,剩下两象定然破局。
却未想过,他身体孱弱至此,如何留下子嗣?
最后,那道几乎是诅咒的凄厉声音传来——“荧惑犯心,将有败势,天降罚罪,必得移灾避祸啊!”。
“庸人齐世,帝死太平”,这横空而来的巨石与董裕友的荧惑之象对照上了。
一曰主亡。
“朕要,要想个法子……得想个法子……”
皇帝喃喃不休,极短的指甲也已刺进宣王手背中。
“陛下,莫怕,臣有法子。”
在极度慌张中,顺和帝听见耳语,一下怔住。
“董裕友说可将此灾移到他人身上避祸。”
顺和帝想起来,匆匆点头:“是,是!”
“臣愿为陛下承此祸难,为陛下康泰臣甘之如饴。”
顺和帝愣住,他安静下来,很快两手抱住赵敏时两臂,瞧着他儒雅面孔坚定眼神,慌张摇头。
皇兄是待他最好的人了,如今只有皇兄与他同心,任是谁也好,决不能是皇兄。
“陛下是九五之尊,若是臣以圣主兄长之身赴死,想必可以解象,换作他人,谁能承受陛下尊贵之躯呢?”
一个不行,那就十个,百个,千个……总之皇兄不行,绝不可以。
他听见赵敏时吸了一口凉气,耳边响起颤抖声音。
“陛下,此伤天害理之法,恕臣不能答应……”
原来,他已在喃喃惊恐中把话说了出来。
“万岁,万岁!喜报!喜报啊——”
赵琮时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闻李三全尖锐声,待到听清是喜报,连他这般不知规矩的事也管不得了。
“镇南将军林鸿羽青州大捷!”
青州一战南祁左非凡领军败走,林鸿羽五胜祁军。
这一消息传到耳里,赵敏时的手上一疼,再看顺和帝两眼中的死气渐消,转而冒出星点光芒。
“赏!朕要……要重赏!”
“好,好!”
“林鸿羽,朕要擢升他为正二品镇南大将军!”
什么?
在场人震惊失语,林鸿羽小小年纪,不过二十五岁,一旦封为大将军,品级直越过平南将军梁靖之去,俨然成为整个北赵在世最高品级武将。
而除了赵敏时,尚无人知晓,平南将军梁靖之将不复存在,而北赵武将的天,自此刻起要改姓林了。
“来人!”赵琮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回光返照一般坐起来。
他召来申伯宗,冷声下令:“去查。”
查什么?
连林鸿羽都能攻退南祁,他梁靖之竟连小小一个弹丸之地来的野蛮子都管不住,可见不对劲。
他梁靖之起了贼心。
“将奉川中主将押解进京,朕要亲自治他凌迟之罪。”
有人一惊,出了一身冷汗。
奉川王可是赵昕时,是太上皇五子,是当今陛下五弟,还是说要那痴痴傻傻的六爷一并押来送死?这,这要凌迟处死……这谁敢应声?
太上皇可还活着吶……
很快又反应过来,如今奉川主将好巧不巧,已不是奉川王赵昕时了。
年前他带着他那傻弟弟来京都冒犯了陛下,被治罪之后剥了军权,如今只有个说出去好听的名头,不管事了。
这下不免叫人拭汗道一声好险,好险,这可怜兄弟俩也算因祸得福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