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他派去偷师的人一直不得要领,只能学个皮毛,形似而神不似。这么些年,护卫军也没什么长进。 现如今,谢少陵愿意主动练兵,皇帝自然求之不得。 反正这六万护卫军之中各怀心思的人甚多,就算谢少陵再会笼络人心,普通士兵好笼络,那些勋贵世家官员子弟可不会轻易被他笼络! 皇帝之所以愿意给谢少陵六万护卫军,是因为这多出来的一万,都并非普通的士兵,而是各家塞进来镀金的。 皇帝对此事心知肚明,却并没有阻止,因为只要有这一万各有立场各怀异心的士兵在,谢少陵就很难将这支军队收归己用。 二来,谢少陵练兵的时间越长,就越方便事后他以此为借口问责。 毕竟,谢少陵练兵可没有给他递奏疏,是属于私自练兵,他说谢少陵有谋反之嫌,又有谁敢替他辩驳呢? 总之,对于这件事,皇帝非但一点不生气,反而还很得意。 他为了在朝中彰显自己对谢少陵的信任,还狠狠斥责了那些弹劾谢少陵的官员。 他都这么维护谢少陵了,事后再问责他,总不会还有人跳出来说他容不下有功之臣吧? “在我们那里,有一句名言,‘让子弹飞一会’。静下心,沉住气,正好能看一看是哪些人沉不住气,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得知了朝堂局势之后,叶景辰安慰谢长安。 谢少陵练兵,本来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即便谢少陵很擅长带兵,可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去作战,纵然能胜,也只能惨胜。 毕竟根据他们收集到的信息,不管是姜家那一万私兵,还是冀州郡的五万辖军,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所以这兵,是一定要练的。 不过以目前的紧张局势,如果练兵只是为了‘赢’这一个目的,未免有些亏了。 所以,谢长安安排他的人,在朝中抛砖引玉,带头弹劾谢少陵,想看看这朝堂之上,会有多少人跟风弹劾。 通过此举,可以找出那些对镇国公府、对谢少陵怀有恶意之人,早做防范。 另外,也能借谢少陵的手,正一正护卫军的军风。 若是再不管,任由勋贵世家朝中官员随便往里面塞人,一群锦衣玉食的少爷们,能指望他们护卫皇城吗? 朝堂上的事,叶景辰只能知道一个大概,他的身份让他在这方面很被动。 但是谢长安显然有他自己的渠道,每天早朝议了什么事,他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也不知道太极殿里站着的那些臣子,已经被他控制了多少? 自从朝堂上开始出现了弹劾谢少陵的声音,谢长安就开始与叶景辰共享信息。 不但有朝堂上的信息,还有护卫军的信息。 “谢叔叔带兵真厉害,这六万人成份那么复杂,他愣是没有让一个人有机会将消息传递出去,估计——他们每天的伙食都能有不少鸽子肉加餐吧?”叶景辰由衷的感叹。 这场练兵,不仅能让朝堂上有异心的人现形,更能让护卫军之中有异心之人露出破绽,是一个双向的试探。 这场试探,持续了十几天。 等朝中的人再收到这支军队的信息之时,护卫军已经出现在了冀州郡,兵临城下。 承诺 历来,攻城战是最难打的。 如若要硬攻的话,往往需要超过守城方数倍的兵力。 但谢少陵只有六万兵马,这六万人虽然被他练了一段时间,也就堪堪比乌合之众强那么一点,是完全比不过冀州郡的六万精兵。 护卫军唯一的优势,就是有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将领。 但谢少陵没办法一个人解决六万人,所以硬攻肯定不行。 若要智取,攻城战最常用的围城攻坚之法也行不通。 冀州郡内物资充足,再有一两个月,又该到了秋收之时,若是围城,除非围上一年半载,不然看不到成效。 但皇帝是不可能有耐心等个一年半载的。 谢少陵的人马刚出现在冀州郡外第二天,就收到了皇帝催他攻城的命令。 这一战,皇城里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对他谢少陵而言,应该是手到擒来,不足挂齿,只有谢少陵自己知道,并不好打。 他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所以更在乎将士的性命,不愿做无谓的牺牲。 若不是谢长安未雨绸缪,早有布局—— 早在皇帝派钦差大臣来冀州调查之前,镇国公府的人就已经拿着前往皇城告御状那一群难民所给的信物潜入了冀州郡。 要想攻破一座城池,最快的方式自然是里应外合。 谢少陵之所以把人拉进太行山脉练兵,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等冀州郡内部自己乱起来。 冀州郡内,自从姜家和郡守举了反旗之后,就开始大肆搜刮普通百姓的粮食钱财,充做军粮军饷,若非田地里还有农作物,需要人来收割,只怕连活命的口粮都不会给他们留。 这样看不到一点希望的生活,没有人想过下去。 而在他们绝望之时,有人找到了他们,以故人的信物,许诺了他们一个能够看到希望的未来。 月黑风高的夜晚,冀州郡内放置粮草的地方突然起了火,火光冲天。 在城中忙着救火之时,谢少陵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趁乱摸黑打开了城门。 冀州郡的五万辖军,甚至包括姜家那一万私军,几乎全都是土生土长的冀州人。 他们之中很多人的家人,都是受迫害的那一方。 两个多月的谋划,谋划的可不仅仅只有那些穷苦老百姓。 上一世,谢长安举起反旗之后,冀州郡是最先响应的。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仇恨的种子其实一直都存在,只需要一把火,点燃火种,将黑暗驱散。 如皇城里那些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贵人们所料,谢少陵打了一场胜仗,一场压倒性的胜仗。 虽然双方都有伤亡,死的还都是大渊子民,但不管是对皇帝还是对那些贵人们来说,伤亡不重要,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屹立数百上千年的世家倒了,他们留下来的产业、势力、土地都需要重新瓜分。 尤其是冀州郡这块香饽饽,谁都想趁机咬上一口。 但是不行,谢长安已经许了他们未来。 君子一诺千金,许了承诺,就得兑现。 所以,冀州郡只能掌握在他们手里。 叶景辰厌恶战争,厌恶死人,没有哪一个在太平盛世长大的人会喜欢战争,喜欢死人。 所以他只知道谢少陵赢了,至于是怎么赢了,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冀州又付出了什么代价,他都不想知道。 他现在还是一个孩子呢,还可以逃避一二。 他只知道谢长安在冀州郡有布局,还借助那些布局赢了。 谢长安跟叶景辰说了他对冀州郡百姓的承诺,这是父亲让他说的。 父亲说镇国公府不做权臣,即便他们是为了兑现承诺,也需要告知叶景辰,让叶景辰做决定。 叶景辰能做什么决定? 他现在麾下又没有能用的人。 不过对于谢长安安排的人他还是很放心的。 冀州郡被谢长安掌控,总比又回到世家手中要强。 镇国公府教导出来的人,总不至于会做出欺压百姓之事。 “两个需要注意的地方:一、姜家在冀州郡所有明处暗处的势力都要连根拔起,还土地于民;二、世家可以在冀州郡经商,但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冀州郡扎根!” 除了米和盐,大渊近九成的商品买卖都掌握在世家手中,如果完全不允许世家入冀州的话,冀州郡的经济民生很难恢复。 大渊分九州,冀州算是富庶之地,占地广阔,一州又分十郡,冀州郡是冀州的中心。 掌控了冀州郡,也等于是掌控了冀州。 “我说要争夺冀州郡,你就一点不怀疑我的能力?”谢长安神色复杂的问。 一州的中心。 他这话如果换成是对别的任何人说,大概都会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吧? “我自然是相信谢小世子的能力的。”叶景辰笑吟吟的说。 他为什么要怀疑‘主角’的能力? “那你就一点都不忌惮?”其实这才是谢长安真正怀疑的。 他从叶景辰脸上看不到半点忌惮的神色。 易地而处,如果换成他是储君的话,如果叶景辰在他面前展现出那么庞大的力量,他是不可能毫无芥蒂的! “我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叶景辰坦然问。 作为一个穿书者,虽然他穿成了大渊的储君,大渊成为了他的责任,可他并不会将大渊当成是他的所有物。 对他来说,大渊是属于每一个大渊子民的,而并非是某个人的私有物。 这样的认知区别,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可能并不理解,但在他们那个时代,国家本来就是属于每一个人的,是公有的,而不是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