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问。”
她微微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个穿着粗鄙杂役服的青年身上。
“我兄长徐丰年,究竟如何了?”
还没等纪元开口,站在阴影里的徐丰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为标准的、甚至带着几分往日纨绔气息的慵懒笑意。
“二姐,我这不好好的吗?”
徐丰年摊开双手,甚至还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好得很,吃得香睡得着,你这么像看鬼一样看我做什么?”
声音,绝对是徐丰年的声音。
那尾音里带着的一点点轻佻和懒散,也模仿得入木三分。
可徐渭熊的娇躯却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
她死死盯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不看身体,只看眼睛。
那双曾经藏着无数桀骜不驯、藏着对这天下大势冷眼旁观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犹如一口枯井。
空洞,死寂,深处只有一片绝对的服从。
像是一具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精美皮囊的牵线木偶。
徐渭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握着剑柄的掌心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没有再多看徐丰年一眼,而是猛地扭头,死死盯住纪元。
纪元此刻正在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指腹在棋子表面轻轻摩挲。
“活着。”纪元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只是活着?”徐渭熊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与杀意。
纪元笑了笑。
那笑容在徐渭熊看来,比九幽地狱的恶鬼还要残忍。
“二郡主,你该知足。”
纪元抬起眼帘,目光中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漠然。
“对我而言,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能像狗一样在我身边活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徐渭熊袖中的双手猛然收紧。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刺破了白嫩的肌肤,几滴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悄然滑落。
船头上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骤然绷紧到了极限。
就像是一根即将被拉断的弓弦。
几百丈外的江岸上。
“锵——”
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风声。
那是三千北凉白马义从在同一时间,齐齐将腰间北凉刀拔出半寸的肃杀之音。
刀光如雪,映照着广陵江面,杀气直冲云霄。
而在大船周围的江面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密集响起。
大凤北府水师那密密麻麻的巨型床弩,已经在瞬息之间全部调转了方向,锋利如长矛的精钢弩箭锁定了岸上的三千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