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的是台球室,此时已经没客人了,只有几个球横七竖八的躺在桌上。 邱彪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后面,还是那件洗得发旧的夹克,手指上那枚银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就是下午在巷子口撒钉子的那人,看见陆云起进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丢人,硬生生把脚钉在原地。 邱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听说你要见我。” 陆云起在他对面坐下,直接表明来意,“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邱彪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眼,不屑的哼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做事呢?” 他查过,这人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并没有威胁。 “我有没有资格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上面是几张照片,邱彪眯眼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这是他名下那个高利贷公司的营业执照,旁边还有几份放贷合同的复印件。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陆云起没有回答他。 事实上自从邱彪来过一次店里后,他就在网上留心观察了,他现在虽然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人用,但他有一部能上网的手机和每天看财经新闻的习惯,而这些资料是他在网上一点一点搜罗出来的。 哪个世界都一样,存在必留痕。 邱彪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嘴里发出笑声,但眼里却并没有笑意,“你查我。” “礼尚往来。” 陆云起把手机收回去,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像程野那样喜欢翘二郎腿,也没有双手抱臂,只是很自然地坐着,身上那股不怒而威的上位者气势就够唬人。 “你在隔壁镇好几年,从地下赌场做到高利贷,你手下大概有十几个人,靠在工地上蹲点拉客户,放出去的款收不回来的就让他们去催。甚至打残过人,为此赔了一笔钱,你的手下还进去关了一阵子。” 邱彪嘴角的笑意收了,这些事不是查不到,但一个打工仔去查这些,还比较隐秘的,就就很奇怪了。 毕竟他的高利贷公司是挂在别人名下的,放款合同也都是用现金交易。 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人,个子高,皮肤白,冷厉俊美的五官,明明一身地摊货,可神态气质却比谁都要清高,一点不像逍遥镇的人。 看来这次他还真看走眼了。 “所以呢,你能把我怎么样。” 陆云起坐直了些,“你在牢里待过好几年,出来之后能走到今天,说明你有本事,也说明你懂得分寸。你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程野属于后一种。” 邱彪不屑的扯起嘴角。 “你名下那个公司,法人代表是挂靠的。如果法人代表忽然发现自己背了一屁股债,你说他会怎么做?还有你那个在镇上有点关系的亲戚,他知不知道你用了他的名义放贷?另外——” 陆云起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之前那个案底,虽然时效已经过了,但如果有人再翻出来,会怎么样?” “你敢威胁我!” 邱彪终于坐不住了,一拍大腿起身,身后的兄弟也跟着上前了一步,表情凶悍。 陆云起没表现出一丁点害怕的情绪,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我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威胁人,我只是想告诉你,程野的店以后如果出任何意外,哪怕是玻璃门被砸了一下,垃圾车多晚了一天,送货的轮胎又被钉子扎了,这些我通通都会算在你头上。” “你他妈的!” 或许是他太嚣张了,其中一个打手忍不了了,抄起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陆云起的头上会多一个腕大的疤,毕竟打手和普通人不一样,动起手来是真不要命的。 但下一秒,几乎是瞬间,陆云起以惊人的速度闪避开,又擒住那人的胳膊,直接给人来了一个过肩摔。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没有人料到这个小白脸会有这么好的反应力和爆发力。 邱彪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脸冲着左右两旁小弧度的偏了偏,身后的几人一涌而上。 场面一度混乱,紧接着就传出阵阵哀嚎声。 身为陆家的继承人,从小就要学习各种自保的技能,毕竟总有一些要财不要命的人想打主意,保镖也是拿工资干活,随时会有叛变的可能性,唯有拥有自保的能力,才算合格。 陆云起三下五除二结束战斗,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渍皱了皱眉,觉得这种方式有些粗俗。 在他那边的世界,光是释放攻击型信息素就足以让人腿软瘫倒在地,哪里需要他亲自动手,把身上搞得这么脏。 五分钟后,陆云起出了台球馆,燥热的天气使他心情更加烦躁。 因为等下回去了还要手洗衣服。 他讨厌洗衣服。 洗衣机在程野房间,不能去,因为血腥味很重,他没法解释。 不过程野现在不想和他说话,所以这个点大概率遇不到。 “” 有时候就是不能想,脑子里惦记什么就容易来什么。 四目相对,纷纷无言。 程野是出来拿外卖的,哪知道这么巧就撞上陆云起了。 “你出门了?” 程野觉得意外极了,因为陆云起在这根本没有熟人,所以大晚上出门去做什么? “你衣服上是什么?” 程野眼尖的看见陆云起的黑色t恤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液体给打湿了。 他本能的上前,想仔细看一看,结果陆云起快速后退几步,眼神和语气都颇为冷淡,“找我有事吗?” 程野怔了一瞬,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明所以。 他琢磨了一会,无语道,“你不会还在为下午的事生气吧?” 陆云起瞥了他一眼,微微侧头扬起下巴,没说话。 这副傲娇模样令程野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大哥你几岁啊?一点小事而已,还记得呢。” “你管这叫小事?” “不就是没给你剥鸡皮,至于嘛,再说了,你自己不会剥吗?”程野不懂他的愤怒点,只觉得大少爷又犯矫情病了。 “明明就是你变了,还反过来谴责我。” 陆云起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负心汉!” ??? 程野没忍住用手指指了指自个,“又我?” “难道我吗?” 陆云起有些不甘心地说,“我都说了要对你负责,是你不让。” 得。 没法聊了。 程野没好气的把其中一份炒粉递给他,“宵夜,拿着。” 会关心他没吃晚饭,陆云起的心情总算好一点了,但仍杵在原地没动,“这算是你的道歉吗?” 卧槽,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道个屁,我特么喂狗去!” 程野那个气呀,上楼的脚步又重又急! 特么的究竟谁追谁啊! 起火 程野回到房间,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还是憋屈。 凭什么啊! 明明是陆云起喜欢他,凭什么要他哄啊! 再说了,他又没做错什么。 给他惯的,不知锅儿是铁造的。 亏他还念着陆云起没吃晚饭,给人点夜宵,结果就这样对他!剥鸡皮是吧,以后他还就不剥了,吃屁去吧!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程野想回到半个小时前,把那个心软的自己给打死。 就多余,就浪费,用了膨胀红包还要22块呢。 他就算把自己撑死,也不给狗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太撑了还是太气恼了,程野失眠了,脑子里一会想着他和陆云起的关系,一会想着陆云起的家庭,又想邱彪的事,最后又想起他妈了。 一通瞎想后,程野迷迷糊糊的,总算有了点睡意。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惊醒。 起先他以为是下雨,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然后就闻到了一股焦味。 或许是第六感,他觉得不对劲,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快速穿好衣服和鞋子就往外冲。 他闻到了浓烟,看见了火光,一楼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已经烧起来了,火苗舔着那排泡面包装袋,塑料被烧化的焦臭味混着浓烟直往楼上涌。 “陆云起!” 程野朝楼下喊了一声,嗓子被烟呛得劈了叉。 他冲到仓库门口,看见陆云起已经醒了,正用枕头扑打货架上的火苗,但火太大,根本不管用,毕竟仓库里全是纸箱和塑料,火一烧起来很快就会蔓延。 “别管了,先出去!” 程野一把拽住陆云起的胳膊往外拖,两个人从仓库后门跑出来,站在巷子里,看着火舌从一楼的门窗窜出来,把整个杂货铺照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