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那股一直堵在胸口、悬了好几天的大石头,终于在此刻落了下来。 “你回来了就好。”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回来就好。” 窗外月上中天,柚子树在月光下沉默地站着,叶片上镀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夜风从窗外溜进来,拂动窗帘的边角,又安静地溜走。 林景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他在沈昀床边坐了很久,久到腰酸背痛,久到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不知怎么的,趴在床边,握着那只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仿佛连着这几天来所有的疲惫和不安一起,都沉入了那片安稳的梦境之中。 梦里好像有人轻轻收拢了手臂,将他往一个温暖的方向带了过去,他迷迷糊糊地靠过去,嗅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着那个让他无比安心的人的体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细碎的光斑落在床单上,像是碎金。 林景行的意识在温暖中缓慢地复苏,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的一只手还搭在沈昀的胸口,掌下传来隔着衣物和绷带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林景行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正要起身来查看情况,掌心下的那颗心脏忽然急促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身侧的人的轻微动静,那是肩背肌肉微不可察的紧绷,是气息声在某个瞬间的停顿,然后是眼帘下那双眸子有了缓慢的颤动。 林景行的呼吸停住了。 他撑着身子坐直,低头看向那张苍白了数日的面容。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中缓缓睁开,像是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走出来,带着片刻的迷茫和迟钝。 视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时,那双眼睛里的茫然渐渐化作了一种极淡的柔和光芒。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嘶哑气音。 林景行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热了起来。 他握着沈昀的手用了力,指尖微微发颤,却挂着一个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不能乱动,要先躺着——你要喝水吗?我去叫医生——” 沈昀看着那个人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个没完,嘴角轻轻弯起了一个弧度,像是晨光里浮起的一抹暖意。 他攥了一下林景行的手,力道微弱,却足以让面前的人停下话来。 “……怎么哭了。”沈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我回来了。” 林景行愣了一下,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他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眼泪。 他低下头的片刻,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他再抬起眼时,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正正好好地撞在了一起。 窗外的柚子树在风中晃了晃枝叶,阳光洒落一室。 沈昀看着他,弯起嘴角,眼底映着光 全系大佬和重生小可怜番外一 沈昀的身体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异能者的体质本就远超常人,再加上林景行每天变着花样配制的营养液和药膳汤,沈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三天上,他已经能靠坐在床头自己吃东西了。 第五天上,他拆掉了肋骨的固定带,下床在房间里走了几圈。 第七天,他已经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刻钟,看着院子里那棵柚子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而林景行的生活则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规律。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沈昀。 确认他睡得安稳、体温正常、伤口没有发炎,他才放心地去实验室。 上午做实验,中午跑回来陪沈昀吃午饭,下午继续做实验,傍晚再跑回来陪沈昀吃晚饭。 晚上如果实验结束得早,他就在沈昀房间里待到深夜。 有时候是汇报一天的工作进展,有时候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坐在床边,安静地翻着实验记录本。 每隔两个小时。 不多不少。 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精准。 最开始几天,沈昀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伤重不放心。 但五天过后,沈昀渐渐察觉到了什么。 林景行每次进房间的时候,总是会先停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到他之后,才松一口气,像是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他离开的时候也总是有些磨蹭,明明说了再见,人走到门口了还要回头再看一眼,像是怕自己一转身,床上的人就会凭空消失。 这天下午,林景行刚走不过一刻钟,苏婉清端着一盅汤推门进来。 “苏姨。”沈昀放下手中的书,想坐直身体。 苏婉清快步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躺着躺着,别乱动。” 她将汤盅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汤色清亮,里面漂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药材味。 “这是老母鸡炖的,加了几味补气的药材。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补。”苏婉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沈昀端起汤盅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 “小昀,阿姨想跟你说件事。” 沈昀放下汤盅,看向她:“您说。” 苏婉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衣料,像是在组织语言:“景行这孩子……他爸走得早,我带着他长大,知道他心里的那个性子。” “他从小就比别人敏感,在意的人放在心尖尖上,面上看着稳当,其实心里很容易担惊受怕。”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你这次出事失踪的那几天,他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阿姨看得到。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做实验的时候老是走神。” “后来得知你失踪,又到你回来,他整个人才算重新活过来了。” 苏婉清轻轻叹了口气:“但这几天我注意到,他好像有点……太紧张了。每隔两个小时就要跑过来看你一趟,看到你才安心。” “你刚醒那天,他从你房间出去的时候,阿姨看他眼圈红的,还是没忍住。” “还有一天下午,路过他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推门进去一看,他正在穿外套,说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不见了,非要过来看看你才放心。” 她看着沈昀,目光温和而坦诚:“小昀,阿姨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迁就他。阿姨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这样是因为太在意你了。他从小到大,没对谁这么上心过。你是第一个。” 苏婉清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涩:“你这次出事,真的把他吓坏了。他嘴上不说,但那种怕失去你的感觉,可能还要在他心里待一阵子。” “阿姨希望你不要介怀他的粘人,也希望你能给他一点时间,慢慢适应过来。”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沈昀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他能想象出林景行那些细小的动作背后藏着怎样的惊慌,他在废墟下度过的那几天里,远在这座基地的人比他承受的煎熬更深。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清,声音低沉而认真:“苏姨,您放心。我不会的。” 他的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沉稳而坦荡:“说到底,是我吓到他了。他在确认我还活着,还在这里,那说明他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他。” 苏婉清看着沈昀那双没有半分勉强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散去了。 她微微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放在被子上的手背:“好,那阿姨就放心了。你好好养着,等身体全好了,阿姨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又过了几天。 沈昀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 他已经能在基地里走动了,虽然还不能做剧烈运动,但日常生活基本无碍。 林景行在实验室里的工作也取得了重大突破——从研究所带回来的那些资料,经过他和李教授夜以继日的分析整理,终于被成功破译出了一部分关键数据。 他们将这些成果发往全国各个幸存者基地的医疗实验室共享,联合推进血清的进一步改良和量产。 每一个数据都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实验成果都要深入地揭示了病毒感染和变异的核心机制。 这天清晨,沈昀像往常一样醒来。 他躺了几秒,偏过头,看到了守在床边的人——林景行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过来。 他应该是昨晚实验结束后过来看他,结果又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呼吸平稳,眼睫在晨光中轻轻颤抖着,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攥着沈昀的衣角。 沈昀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无奈又柔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