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 寒烬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不会。” 两个字,落在夜色里,轻飘飘的,却比程暮听过的一切承诺都要坚定。 程暮的嘴角弯了弯,把脸埋进寒烬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鬼王大人的童养媳03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寒烬抱着程暮一步一步往上走,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小手还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襟,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那张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偶尔抽噎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四楼,402室。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隐能听见里面的笑声和电视声。 寒烬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抬手,咔哒一声,门自己开了。 客厅里的场景和他想象中差不多。 茶几上摆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蛋糕,奶油糊得到处都是,地上散落着彩色的纸屑和气球。 程念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拿着遥控器在看动画片,程父程母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三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寒烬的那一刻,笑容凝固了。 程父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警惕:“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程母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把程念搂进怀里,声音尖锐:“你抱着的是谁?那是——那是程暮?!” 程念瞪大眼睛看着寒烬怀里的哥哥,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 “你怎么进来的!”程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你到底是谁?再不说话我报警了!” 寒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一片漠然的金色光芒,像是深夜里骤然亮起的烛火,安静地扫过面前的三人。 程父的动作僵住了。 程母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程念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秒之内,三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程父靠在墙边滑坐在地上,程母歪倒在沙发上,程念则直接趴在茶几边缘,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客厅里安静下来。 寒烬收回目光,金色的光芒从眼底褪去,重新变回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程暮——小家伙睡得正香,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动静吵醒。 寒烬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程暮的房间。 那是一扇靠角落的小木门,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和客厅里那些崭新的装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用脚尖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平米。 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洗得发白,枕头扁扁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是一张旧书桌,桌角磨掉了漆,上面放着几本皱巴巴的课本和一个破旧的铅笔盒。 对面是一个简易的布衣柜,拉链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挂着几件洗得褪色的衣服。 这就是一个七岁孩子的全部家当。 寒烬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轻轻把程暮放在了床上。 床垫有点硬,弹簧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伸手托住程暮的后脑勺,慢慢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然后拉过被子,盖到他胸口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手指却被握住了。 寒烬低头,对上了一双惺忪的睡眼。 程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带着水汽,瞳孔涣散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但他的手却很用力地抓着寒烬的手指。 “漂亮哥哥……”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浓的睡意:“你要走了吗?” 寒烬在床边蹲下来,和躺在床上的程暮平视。 “嗯,我该走了。” 程暮的嘴巴瘪了瘪,眼眶又开始泛红,但他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他只是固执地抓着寒烬的手,不肯放开。 “那我我们……还会再见吗?” 寒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程暮的脸颊。 小家伙的脸蛋红扑扑的,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一点温热,触感柔软得像一块刚出炉的小蛋糕。 “会的。”他说。 “什么时候?”程暮追问道,眼神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执拗:“明天吗?” “不是明天。”寒烬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但我们会再见面的。我保证。好吗?” 程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最终,他慢慢地松开了手,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好吧……那你一定要来哦。” “嗯。” 寒烬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吊坠。 玉质温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随意的花纹。 他俯下身,亲手把红绳挂在了程暮的脖子上,调整好长度,让那枚玉坠正好贴在程暮的胸口。 “这个东西,送给你。” 程暮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坠,用手摸了摸,凉丝丝的,很光滑。 “这是什么呀?” “护身符。”寒烬把玉坠塞进程暮的衣服里,让它贴着皮肤。 “真的吗?”程暮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 程暮把玉坠攥在手心里,像是握住了一件了不起的宝贝。 他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困意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想要多看寒烬几眼。 “睡吧。”寒烬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已经很晚了。” “嗯……”程暮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终于撑不住了,缓缓地阖上。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小手还攥着胸口的玉坠,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寒烬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慢慢消散。 先是脚踝,然后是腰腹,接着是胸膛和手臂,像是被月光一寸一寸地溶解,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就那么安静地从空气中消失了。 床头柜上的台灯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静止。 房间里只剩下程暮均匀的呼吸声。 而在即将彻底睡着的最后一秒,程暮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睛。 他看见床头那道修长的身影正在消散,像是水墨滴入水中,一点一点地化开,融进了月光里。 好神奇。 他想。 然后他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胸口的玉坠在黑暗中微微发热,像是某个人留下的余温。 窗外,月亮隐入了云层。 夜,还很漫长。 鬼王大人的童养媳04 程暮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些画面——黑漆漆的树林、冰凉的风、还有一张好看得不像真人的脸。 是梦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温度。 他把那东西从领口里拽出来,低头一看——一枚小小的白玉吊坠,系在红绳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不是梦。 程暮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来,双手捧着那枚玉坠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亮晶晶的。 漂亮哥哥是真的,那个会突然消失的魔法也是真的。 他把玉坠小心翼翼地塞回衣服里,贴在胸口的位置,然后用手掌按住,感受着那一小块温润的触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不能告诉别人。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出来的。 程暮想了想,觉得如果告诉了妹妹,妹妹肯定会说“给我看看”,然后就会变成“给我戴两天”,然后就再也不还给他了。 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他抿了抿嘴,把玉坠藏得更深了一些。 这是他的秘密。 程暮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爸爸妈妈和妹妹都躺在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