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垂下眼,等着回应。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婉如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傻孩子,我们早就知道了。” 陈屿抬起头,看着她。 苏婉如说:“这些年,看着你们互相照顾,互相扶持,我心里高兴。小屿,你是个好孩子,景行交给你,我放心。” 陈屿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霍叔苏姨” “还叫霍叔苏姨?”苏婉如打断他,声音很温和。 陈屿一愣,看着苏婉如。 苏婉如也在看他,眼里带着笑意,和一点水光。 “爸,妈。”他改口,声音有点颤。 他声音哽咽:“谢谢您……” “谢什么。”苏婉如拍拍他的背:“我们是一家人了,不用说谢。” 霍怀谦也站起来,走到陈屿面前,拍了拍他。 转头对霍景行说:“你也是,要对小屿好。他为你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 霍景行点头:“我知道,爸。” 苏婉如擦了擦眼睛,笑了:“好了,说开了就好。今晚别走了,留下来吃饭。我让小刘多做几个菜,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霍怀谦问。 “庆祝……”苏婉如想了想,笑了:“庆祝我们家,正式多了一个儿子。” 陈屿看着苏婉如的笑脸,看着霍怀谦眼中的认可,看着霍景行嘴角的笑意。 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霍景行的手。 霍景行回握住他,握得很紧。 窗外,夕阳正好,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橙色。 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石榴树的果子红彤彤的,挂在枝头。 一切都是那么安宁,那么美好。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34 深秋的京城,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瑟瑟发抖。 一个年轻人蹲在胡同对面的墙根下,缩着脖子,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胡同口。 他已经蹲了四天了。 陈磊。 十年前他爸陈大壮卖了他堂兄陈屿,换来八十块钱给他治病。 病治好了,但留下了病根,干不了重活。 他爸妈从京城回去后,老实了几年,没再提陈屿的事。 但陈磊记住了——他有个堂兄,在京城发了大财。 前几年陈磊也试着做过点小买卖,倒腾过山货,贩过布匹,都被骗了,欠了一屁股债。 要债的上门,砸了锅,搬走了家具。 他爸陈大壮气得卧床不起,他妈王桂花天天哭天抹泪。 走投无路之下,陈磊想起了他爸当年骂过无数次的“那个白眼狼”——陈屿。 他爸说过,陈屿在京城做大买卖,有钱得很。 他妈说过,陈屿住在大房子里,过着少爷般的日子。 他琢磨着,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他还债了。 于是他揣着仅剩的几块钱,坐上了来京城的车。 到了京城,他按他爸之前咒骂时提过的霍家那条胡同。 但他没敢直接上门,怕陈屿不认他,怕被打出来。 他先蹲在胡同口观察了几天。 后来有一天,他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瘦高男人进出霍家,气质斯文,像个文化人。 后来又看见一个穿夹克的男人,高大结实,走路带风,开着辆黑色小汽车。 他打听了一下,开小汽车的就是陈屿。 陈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记忆里的陈屿,是那个瘦骨嶙峋、低眉顺眼、被他爸呼来喝去的。 可眼前这个男人,高大挺拔,穿着体面,开着轿车,出入气派的四合院——这跟他想象中的“有点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心里的嫉妒和怨恨,像毒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他陈屿就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凭什么他陈磊就得欠一屁股债,被人追着打? 又过了几天傍晚,他看见了让他更震惊的一幕。 那辆黑色小汽车停在胡同口,陈屿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那个白衬衫的瘦高男人下了车,陈屿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然后,两人并肩往胡同里走。 走了几步,陈屿伸手,握住了那个男人的手。 不是兄弟之间那种搭肩,是十指相扣。 陈磊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两人牵着手走进霍家大门,看着那扇朱红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形——原来是这样。 原来陈屿和霍家那个病秧子儿子,是这种关系。 他蹲在墙根下,心跳得很快。 他意识到,他抓到陈屿的把柄了。 这个年代,这种事要是传出去,陈屿的名声就毁了。 他的生意,他的地位,他的一切,都可能因此垮掉。 陈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两天后,陈屿在商场办公室整理账目,一个店员敲门进来:“老板,有人送来一封信,给你的。” 陈屿抬头:“谁送的?” “一个年轻人,没留名字,放下信就走了。” 陈屿接过信,信封上没署名,只写着“陈屿”。 他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陈屿,我是陈磊,你叔的儿子。我现在在京城,知道你的事了。你和霍家那个病秧子的事,我都看见了。”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吧?给我准备一万块钱,送到车站寄存处,存到三号柜。我给你三天时间。要是不给,我就把你们的事写成大字,贴到你商场门口,贴到霍家门口。你自己看着办。” 陈屿看完信,面无表情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磊。 他几乎忘了这个名字。 当年他被卖的时候,陈磊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小孩,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这个堂弟没有任何印象,没有任何感情。 但陈磊显然还记得他,还记得他爹当年卖他的事,还记得霍家。 现在,陈磊想用他和霍景行的关系来威胁他,要钱。 陈屿把信放进抽屉,锁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的秋天,天空很高,很蓝。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他如今得来不易的安宁生活。 他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是我。有件事,帮我查一下……” 当天,陈屿回到家时,霍景行正在石榴树下画画。 “回来了?”霍景行头也不抬:“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处理了一下。”陈屿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画纸。 画的是天井里的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画得真好看。”陈屿说。 霍景行放下笔,转头看他:“你今天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 霍景行接过,展开,看完。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信纸重新折好,还给陈屿:“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陈屿说:“找到他,把他送回去。他不会有任何机会。” 霍景行看着他:“如果他把我们的事说出去呢?” 陈屿蹲下身,与他平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如果有人想用你来伤害我,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霍景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陈屿的脸:“别做违法的事。” “我知道分寸。”陈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霍景行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画笔,继续画那棵石榴树。 陈屿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的腿,看着画纸上的线条一点一点成形。 夜风从天井上方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下来,落在画纸上,落在两人肩上。 陈屿伸手,轻轻拂去霍景行肩上的落叶。 这个秋天,注定不会太平静。 但他不怕。 他有小景,有霍家,有自己打拼下来的一切。 谁也别想夺走。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35 城郊,废弃的厂房。 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几扇窗户碎了,用木板胡乱钉着。 秋夜的风从缝隙钻进来,呜呜地响,像野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