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里慢慢飞舞。 陈屿靠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他最近常来这儿等霍景行,成了习惯。 系里的人都认识他了,知道他叫陈屿,是霍景行的“哥哥”——至少对外是这么介绍的。 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来。 陈屿以为是霍景行下课了,转头看,是个女生。 短头发,圆脸,穿着格子衬衫,蓝色裤子,手里抱着几本书。 她看见陈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好,你是……陈屿同学吧?”女生声音有点紧张。 陈屿点点头:“我是。有事吗?” “那个……”女生脸有点红,手指绞着书页。 “我叫林晓梅。我……我经常看到你来等霍景行同学。” 陈屿“嗯”了一声,没说话,等她继续。 林晓梅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想问问,霍景行同学他……他有对象了吗?” 陈屿手指猛地一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看着眼前的女生,圆脸,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期待。 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 “你问这个干什么?”陈屿开口,声音有点冷,他自己都没察觉。 林晓梅被他语气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我就是……就是问问。要是没有的话,我想……我想跟他认识一下。” 陈屿没说话。 他看着林晓梅,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点红晕。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闷又疼。 “他有。”陈屿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晓梅愣住了:“有……有了?真的吗?可我没见过他……” “家里定的。”陈屿打断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从小定的。他身体不好,家里不让他分心,所以没公开。” 林晓梅张了张嘴,脸上那点红晕褪去,变得有点白。 她看着陈屿,眼神从期待变成惊讶,又变成失望。 最后,她低下头,小声说:“这样啊……那,那对不起,打扰了。” 她说完,抱着书,转身匆匆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指还掐在掌心,很疼,但他没松。他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看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 铃声很刺耳,在走廊里回荡。 教室门陆续打开,学生们涌出来,说笑声,脚步声,瞬间填满了安静的走廊。 陈屿没动,还靠在窗边。 他看着霍景行的教室。 学生们走出来,三三两两。 最后,霍景行出来了,背着画板,手里拿着几支笔。 他看见陈屿,笑了,快步走过来。 “等久了吧?”霍景行说,额头上有点细汗,脸有点红,像是刚画完画。 “今天拖堂了,老师讲个没完。” 陈屿摇摇头:“没事。” 他接过霍景行手里的笔,帮他拿着。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楼梯上人多,陈屿很自然地走在霍景行外侧,挡住挤过来的人。 “今天画什么了?”陈屿问,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物速写,挺难画的。”霍景行说,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我好像看见个女生。” 陈屿心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不认识,问路的。” “哦。”霍景行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走出教学楼。 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陈屿走得很慢,霍景行也跟着慢。 两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说话。 陈屿心里那点闷疼还没散,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想起林晓梅问“他有对象了吗”时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期待。 那是喜欢一个人的表情。 他懂,因为他看小景时,也是那样的。 可他不能说。 霍景行是“家里定的”,是“身体不好不能分心”,是他编出来的谎话。 但除了这么说,他还能怎么说? 说“没有,但他不会喜欢你”? 凭什么?凭他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心里一阵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霍景行的笔。 笔很硬,硌得手心疼。 “小屿。”霍景行忽然叫了一声。 陈屿回神:“嗯?” “你……”霍景行顿了顿,声音很轻:“是不是不开心?” 陈屿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霍景行也看着他,眼睛很亮,很清澈,像能看透人心。 “没有。”陈屿移开视线:“就是有点累。” “那我们走慢点。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没。” “那回宿舍休息会儿吧。”霍景行说:“我也累了,想睡一会儿。” 陈屿点头:“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霍景行说着今天上课的趣事,他说得很轻松,眉眼弯弯的,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陈屿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他看着霍景行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看着阳光下他脸上细小的绒毛,看着他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 心里那点烦躁,慢慢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到了宿舍楼,上楼,开门。 李明和张涛都不在,宿舍里很安静。 霍景行放下东西,去洗了把脸,然后躺到床上。 “我睡会儿。”他说,闭上眼睛。 陈屿“嗯”了一声,在自己床上坐下,没躺下。 他看着对面下铺的霍景行。 霍景行侧躺着,脸朝着墙,背对着他。 被子只盖到腰,衬衫下摆有点皱,露出一截细瘦的腰。 陈屿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霍景行床边,把他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肩膀。 又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轻轻塞进被子里。 霍景行没动,像是睡着了。 陈屿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霍景行的呼吸很平稳,一起一伏。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嘴唇抿着,没什么血色。 陈屿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但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转身,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林晓梅的话,霍景行的笑,和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郁闷。 他知道,这样不行。 他得做点什么,不然他会疯。 可他能做什么? 告诉小景他喜欢他? 然后呢?万一被当成流氓,被厌恶,被赶出霍家,失去现在的一切? 他做不到。 他只能忍着,把那份感情死死压在心底,这样才能留在小景身边。 这很卑鄙,他知道。 但他没办法。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陈屿闭上眼睛,手指在身侧慢慢握成拳。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20 这天早上,食堂后门的卸货区。 一辆旧解放卡车停在那儿,车斗里堆着麻袋,是土豆和白菜。 几个工人正在往下搬,食堂主任在旁边指挥。 “慢点慢点,别磕坏了!这土豆是给学生们吃的,磕坏了咋整?”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驾驶室跳下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橡皮筋扎着,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红。 她手里拿着个本子,走到食堂主任跟前:“王主任,这是这批货的单子,您点点。” “哎,刘婶子,又麻烦您跑一趟。”王主任接过单子,看了看:“还是你们红旗县的菜好啊,水灵。” “那可不,我们那儿地好。”刘婶笑着说,眼睛往食堂里瞟:“这么多学生,得吃多少菜啊。” “可不,上千号人呢。”王主任点了根烟:“您歇会儿,喝口水,等他们搬完了,您再回。” “哎,好。”刘婶应着,靠在车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正是早饭时间,学生们端着饭盆进进出出,有说有笑的。 她看着,眼里有点羡慕。 这时,几个男生从食堂出来,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衬衫,深蓝色裤子,手里拿着本书,正低头跟旁边人说话。 阳光照在他脸上,皮肤很白,眉眼很俊,鼻梁挺直,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刘婶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