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这么高,不行。”苏婉如很坚决,转头喊:“怀谦!怀谦!” 霍怀谦从书房出来,一听,也皱了眉:“我去开车。” 陈屿想说不去,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头昏沉沉的。 他感觉被人扶起来,裹上外套,然后背了起来。 是霍叔的背,很宽,很稳。 他趴在霍叔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墨水味。 车子开得很快。 夜里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一盏盏往后飞逝。 陈屿靠在霍景行身上,霍景行搂着他的肩膀,手很凉,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很舒服。 “你别怕。”霍景行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就是发烧,打了针就好了。” 陈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到医院,医生说是疲劳过度,免疫力下降,加上着凉引起的高烧。 打了退烧针,开了药,说让回家好好休息,多喝水。 回到家,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苏婉如把陈屿安顿在床上,用温水给他擦脸擦手。 霍景行端着水杯,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喝水。 陈屿烧得迷迷糊糊,但还是小声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苏婉如手一顿,眼睛红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生病了就该说,硬撑着怎么行?” 陈屿闭上眼睛,眼角有点湿。 他不想哭,但控制不住。 他觉得丢人,好不容易能上学,能过好日子,却把自己弄病了,还要霍叔半夜开车送他去医院。 “是我不好……”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以后……会注意……” “没有不好。”苏婉如握住他的手,声音很温柔。 “小屿,你很好。” 陈屿摇头。 “真的。”苏婉如擦掉他眼角的泪:“你知道吗,自从你来了,景行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他笑得多了,饭也吃得多了。这是你的功劳。” 陈屿睁开眼,看着她。 “所以啊,你别总觉得自己是负担,是麻烦。”苏婉如轻声说:“你是我们家的福星。我和你霍叔都很感谢你。” 陈屿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霍景行坐在床边,一直没说话。 等苏婉如出去了,他才开口:“我妈说的是真的。” 陈屿看着他。 “你来了以后,我真的好多了。”霍景行说,语气很认真:“所以你得好好的。你要是病了,谁陪我说话?” 陈屿鼻子一酸,赶紧闭上眼。 “睡吧。”霍景行给他掖了掖被角:“我在这儿陪你。” “你回去睡……”陈屿说:“会传染……” “我不怕。”霍景行说,然后真的就在椅子上坐下了,没走。 陈屿太累了,药劲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给他换额头上的湿毛巾,有人给他喂水。 他睁不开眼,但知道是谁。 病弱白月光的守护犬07 高烧之后,陈屿在床上躺了三天。 苏婉如不让他下地,刘婶变着花样做吃的,红糖水卧鸡蛋、小米粥、烂糊面,一顿顿往屋里端。 霍景行每天大半时间都待在他屋里,有时候念书给他听,有时候就静静坐在窗边,看院子里那两棵枣树。 枣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深绿,郁郁葱葱的,在风里沙沙作响。 第四天早上,陈屿终于觉得身上轻快了。 他起床,洗漱,换上干净衣服。 镜子里的少年脸上有了点肉,眼睛下面是熬夜留下的淡青还没完全褪,但眼神清亮了许多。 “起床了?”霍景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豆浆。 “嗯。”陈屿接过豆浆,温度刚好,加了点糖,甜丝丝的。 “今天还去上学吗?” “去。”陈屿说:“落好几天课了。” 霍景行看着他,没劝,只说:“那晚上早点睡,作业做不完我帮你。” 陈屿摇头:“我自己能行。” 学校那边,赵老师已经把落下的课给他补过了。 陈屿回校第一天,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同学围过来:“陈屿,你好啦?”“我们还说放学去看你呢。” 陈屿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关心,但还是点点头:“好了,谢谢。” 上课时,他听得格外认真。 赵老师叫他上黑板做题,他写得工工整整,全对。 赵老师笑着对全班说:“看看,陈屿同学病了一场,脑子更灵光了。” 同学们都笑。 陈屿也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放学时,他没像往常那样急着回家。 同桌王建军约他打乒乓球,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学校操场边上有个水泥台子,中间用砖头垒成网。 陈屿不太会打,总是接不到球。 王建军耐心教他:“手腕要这样,看准了再挥拍。” 打了半小时,陈屿出了一身汗,脸红扑扑的。 王建军说:“你打得不错啊,以后放学一起打?” 陈屿想了想,点点头:“行。” 那天回家比平时晚了些。 进院门时,霍景行正坐在枣树下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 “嗯。”陈屿放下书包:“跟同学打了会儿球。” 霍景行眼睛亮了亮:“会打了?” “学了一点。” “那下次教我。”霍景行合上书,站起来:“走,洗手吃饭。刘婶做了你爱吃菜。” 饭桌上,苏婉如问起学校的事。 陈屿说了打乒乓球,说了语文课学了新课文,还说明天要和同学一起去借书。 苏婉如和霍怀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笑意。 这孩子,总算有点少年人的样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夏天来了,院子里的枣树开了花,小小的,黄绿色,一簇簇的,香气很淡,但满院都是。 陈屿期末考了全班第五。 霍景行的身体越来越好。 夏天最热的时候,他能在院子里坐一整个下午,看书,画画,偶尔和陈屿下两盘象棋。 苏婉如不再每天提心吊胆,霍怀谦眉头间的皱纹也舒展开许多。 八月,陈屿过了十五岁生日。 苏婉如做了长寿面,刘婶蒸了寿桃馒头。 九月,陈屿跳级去了中学。 课业重了,但他学得游刃有余。 回家后,他给霍景行讲学校的事,讲老师今天又发了什么新书,讲哪个同学闹了什么笑话。 霍景行总是听得很认真,听到好笑的地方,眼睛弯成月牙。 秋去冬来。 院子里的枣树叶子黄了,落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没摘干净的枣子,在风里晃悠。 腊月二十三,又是小年。 今年大扫除,陈屿也参与了。 他个子长高了,能擦高处的玻璃。 苏婉如不让他干,他坚持:“我行的,苏姨。” 霍景行坐在廊下指挥:“左边,左边还有点灰。” 陈屿踮着脚擦,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还是细,但有劲儿了。 擦了玻璃,他又帮刘婶搬蜂窝煤,二十斤一块的煤,他一次搬两块,稳稳当当。 刘婶对苏婉如说:“小屿这孩子,真是长开了。刚来那会儿,瘦得跟树苗似的,现在多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