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却稳稳定住,将踉跄扑来的人,结结实实地拥入了怀中。 清淡冷冽的气息,瞬间将晏清完全笼罩。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热与沉稳的心跳。 晏清整个人僵在玄鳞怀里,大脑彻底空白。 连挣扎都忘了,只有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暴露着他此刻天崩地裂般的心绪。 玄鳞低头,看着怀里僵硬成一块木头、连耳尖都红透了的少年。 方才因他那声清脆的“喜欢”而微澜的眼眸,此刻已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更深沉的东西,在缓缓流动。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并未多做别的。 只是极轻地,落在了晏清僵硬的后颈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按了按。 “跑什么。”玄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柔和:“话是你说的,如今想不认了?” 晏清被他按着后颈,那微凉的指尖带来奇异的触感,让他浑身又是一颤。 听到玄鳞的话,他更是羞愤欲死,将脸死死埋在玄鳞胸前。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我没不认……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觉得丢人?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是……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又甜又涩,又怕又喜? 他说不出来。 只能感觉到,揽在腰间的手臂,坚实有力; 按在后颈的指尖,微凉却温柔; 还有这怀抱,清冷,却莫名让他慌乱的心,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悄悄吸了吸鼻子,鼻端全是玄鳞身上好闻的气息。 忽然觉得,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亭外,不知哪里的枯枝,被积雪压断,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蛇王的“新娘”36 后颈上那微凉手指的轻按,仿佛带着某种镇定心神的魔力。 将晏清从灭顶的羞窘和慌乱中,稍稍拉回了一丝清明。 他依旧将脸埋在玄鳞胸前,鼻尖萦绕着那清冽熟悉的冷香。 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腰间的手臂坚实可靠。 这个怀抱,不像梦,却又比任何美梦都让人沉溺。 混乱的思绪,在这片令人安心的气息与温度中,渐渐沉淀。 那些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模糊的、不敢深究的情愫。 如同被惊扰的湖底沉沙,在经历了昨夜酒醉的失言、今晨窥见“可能”的冲击。 以及方才脱口而出“喜欢”的震动后,终于翻涌而上,变得清晰而滚烫。 他喜欢大人。 不是敬仰,不是感激,也不是眷恋。 是更滚烫、更私密、更让他心头发慌、又甘之如饴的……倾慕。 是看到他与旁人言笑会泛酸,是渴望他如从前那般亲近照料。 是光是看着他清冷侧颜就会失神,是……想要独占这份温柔与特别的贪念。 这认知如同破晓的晨光,刺破长久以来的懵懂与自欺。 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与勇气。 既然明白了,既然已经失态至此,既然……大人似乎并未因此厌恶或推开他…… 晏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玄鳞的味道。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玄鳞胸前抬起头。 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脸颊也依旧滚烫。 但那双总是清亮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望着玄鳞近在咫尺的下颌,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声音因为紧张和哽咽而微微发抖,却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 “我……我说的喜欢,是……是想日日看见你,想……想如现在这般靠近你,想你只对我一个人笑……的喜欢。” 说完最后一个字,晏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如蝶翼,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是斥责,是厌弃,还是……他不敢奢望的其他? 庭院里静得可怕。 风似乎也停了,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震耳欲聋。 半晌,他感觉到按在后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然后,玄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日更低,更沉,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难以辨别的意味: “睁开眼,看着我。” 晏清身体一颤,依言,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撞进玄鳞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不再是平静无波的墨色,似乎有暗流涌动,有金芒微烁。 复杂得他看不懂,却奇异地,并不让他感到害怕。 玄鳞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掠过他通红的眼眶,湿润的睫毛,微微发颤的嘴唇。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了然。 “晏清,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背弃常伦,意味着前路莫测,彻底染上无法回头的私欲色彩。 晏清咬了咬下唇,用力点头,眼神执拗而坚定:“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从很久以前……大概连我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就……”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难言的羞怯,却依旧坚持。 “我不想再骗自己,也不想……再让您为难。若您觉得冒犯,厌弃,我……” “没有。”玄鳞打断了他未尽的、自弃般的话语。 两个字,清晰,平静,却像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晏清摇摇欲坠的心神。 他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玄鳞。 玄鳞看着他骤然亮起的、带着水光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我也未曾觉得,这是麻烦。”玄鳞继续说道。 指尖轻轻拂过晏清湿润的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是罕见的温柔。 “只是,此路非坦途……” 晏清急切地摇头,抓住玄鳞为他拭泪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仿佛抓住了全世界:“我不怕!只要……只要您允我这份心意。” “只要您不嫌我烦,不嫌我……痴心妄想。前路如何,我都不怕。” 他望着玄鳞,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炽热与恳求。 “大人,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玄鳞低下头,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异常温柔的姿态,封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微凉的、柔软的触感,落在了晏清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的唇上。 晏清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止了。 只有唇上那陌生而清晰的触感,带着玄鳞身上清冽的气息。 无比真实地告诉他——大人,吻了他。 玄鳞的吻很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足以在晏清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玄鳞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俊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容,在极近的距离下,每一寸线条都清晰得惊心动魄。 长而密的睫毛,深邃如渊的眼眸,挺直的鼻梁…… 还有那刚刚离开他唇瓣的、色泽浅淡的薄唇。 晏清看得痴了,魂儿仿佛都随着那个轻吻飞出了窍,只剩下满腔的眩晕与不真实感。 大人……亲了他。 用这里……亲了他。 玄鳞微微退开些许,看着晏清这副彻底呆滞、只会睁着一双湿漉漉大眼睛望着自己发愣的模样。 那眼中翻涌的暗色渐渐沉淀,化为一抹极淡的、真实的暖意。 这小家伙,刚才那般勇敢,被亲一下,倒成了木头。 他抬起手,这次不是按后颈,而是轻轻抚上了晏清的脸颊。 指尖摩挲着他滚烫的皮肤,低声道:“可还觉得是痴心妄想?” 晏清被他指尖的微凉和话语唤回一丝神智,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玄鳞的手指。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眶迅速聚集起更多的水汽,越聚越多。 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脸颊,没入玄鳞的指尖。 不是难过,是巨大的、汹涌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欢喜与委屈。 长久以来的小心翼翼,懵懂不自知,自我挣扎,惶恐不安…… 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归宿,得到了回应。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双臂,紧紧、紧紧地环住了玄鳞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 无声地,却又剧烈地颤抖起来,温热的泪水迅速濡湿了玄鳞肩头的衣料。 玄鳞被他抱得一怔,随即,那抹暖意自眼底蔓延至唇角。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揽在晏清腰间的手臂。 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少年单薄颤抖的背脊上,缓缓地、一下下地抚着。 庭中积雪映着晨光,折出细碎晶莹的光点。枯枝静立,寒风似乎也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