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他在,便是刀山火海,亦可从容而行。 蛇王的“新娘”26 夜色已深,皇宫大内,万籁俱寂。 唯有皇帝寝宫内,仍漾着一室旖旎未散暖融。 鎏金蟠龙烛台上的灯火被特意拨暗了几许,朦胧地勾勒出榻上交叠的人影。 明黄色的锦被下,萧景行侧卧着,慵懒地躺在兄长的怀抱里。 一头青丝铺散在枕上,自颈侧到精致锁骨散满了暧昧红痕,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占有。 他眼尾还残留着些许薄红,狐狸眼半阖,餍足中带着惯有的、被娇纵出的慵懒,像只被顺毛抚慰了的漂亮狐狸。 萧景煜揽着弟弟,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那柔韧的发丝,眉宇间带着温柔与无奈。 天知道,为了哄好因为裴家之事,醋海翻波、连着几日对他冷脸相对、甚至避而不见的弟弟,他费了多少心思。 软话说了几箩筐,奇珍异宝流水般往王府送,甚至亲自出宫去王府堵人,结果连杯茶都没讨到,就被轰了出来。 今日还是借口有“关于玄鳞和那晏清的紧急要事”相商,才把人“骗”进了宫。 然后……便顺理成章,或者说,是蓄谋已久地将人留了下来。 “还气么?”萧景煜低下头,唇瓣蹭了蹭怀中人微湿的额角,声音是罕见的低柔,带着一丝讨好。 萧景行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却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无声的亲昵,便是最好的回答。 萧景煜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殿内温暖静谧,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他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刻,片刻,才想起“正事”。 “云城那边,晏清应已在返程路上了。”萧景煜开口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比对着朝臣时多了几分随意。 “裴家罪证确凿,此番回京,朝堂上怕是要掀起不小风浪。”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弟弟肩头轻点。 “只是归途恐怕不太平。裴文渊那老狐狸,不会坐以待毙。” 萧景行闻言,眼睛睁开一线,里面流光微转,带着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有他在,能有什么事。”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玄鳞。 萧景煜自然知道弟弟与玄鳞的交情,也知晓玄鳞的能耐。 事实上,当年登基,他这位天子能坐稳龙椅稳住朝堂,亦多得玄鳞暗中襄助,更别提玄鳞对景行的救命之恩。 对玄鳞的存在,他心知肚明,且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敬畏与尊重。 “他……对那晏清,倒是格外上心。”萧景煜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带着探究。 “听闻此次在云城,便是他及时现身,才救了晏清一命,之后更是亲自护送。沿途伏击,皆被其手下轻易化解。” 他身为帝王,自有一番消息探查之道,虽不及玄鳞麾下妖族迅捷隐秘,但对云城大致情形,也知晓几分。 萧景行挑了挑眉,侧过脸:“怎么?皇兄对玄鳞的事感兴趣?” 萧景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朕只是觉得……他对晏清如此回护,甚至……”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形影不离,倒是罕见。” 何止是罕见。 在萧景煜认知中,那位深不可测的蛇王,是连天地都难入其眼的存在。 为一个凡人如此耗费心力,简直不可思议。 萧景行重新闭上眼,声音有些闷,却清晰:“他自有他的道理。那晏清……我也见过几次,是个难得的苗子,心性资质皆属上乘。”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不过,皇兄,玄鳞的事,你我都最好别插手。他若想说,自然会说。他若不想,谁也探听不得。” 萧景煜默然揽紧怀中人,他知道弟弟说的是实情。 萧景行在兄长怀里,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他自然比皇兄更了解玄鳞。 那家伙看似冷情,实则最是护短执拗。 当年能为救他挡劫,如今对那晏清小子……恐怕也绝非“照拂”二字可轻描淡写。 只是其中关窍,连他也未必全然清楚,更不便与皇兄深谈。 兄弟二人不再言语,享受着多日来难得的宁静与温存。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返程队伍歇宿的驿馆内。 晏清独自躺在客房床上,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哔剥,都未能驱散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与……困惑。 白日里马车中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回放。 玄鳞闭目养神的沉静侧脸,那缕始终萦绕的清冽冷香,车外厮杀声响起时自己心中那份笃定的平静,以及……自己那时不时、总是不由自主飘向对方的目光。 他这是怎么了? 晏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试图理清这纷乱的思绪。 自大人归来,尤其是矿洞遇险、同车返程以来,他发现自己待在大人身边的时间越长,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就越明显。 起初是重逢的欣喜与安心,然后是矿洞中贴近时的悸动与羞窘,再到后来,便是这几乎成了习惯的、不由自主的追随与注视。 他会留意大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揣摩他简短话语背后的含义,会因为玄鳞一个平静的眼神而心安,也会因为对方长时间的沉默而隐隐志忑。 他甚至开始比较,现在的大人与两年前有什么不同,似乎……更内敛了些,那身清冷气质之下,偶尔会流露出极淡的、他看不懂的深邃。 他用力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或许只是近日压力太大,精神紧张所致。 等回到中洲,了结裴家一案,一切步入正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自然会消失。 然而,脑海中,玄鳞的身影却越发清晰。 那双时而墨黑、时而金芒流转的眼眸,仿佛正穿透黑暗,静静地望着他。 晏清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他拉起被子,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身影和随之而来的烦乱心绪一并隔绝。 窗外风声更紧,预示着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驿馆各处相继熄灯,陷入沉睡。 唯有晏清房中的呼吸,过了许久许久,才在自我抗争与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只是睡梦中,那抹玄色的身影,是否还会悄然入梦,便不得而知了 蛇王的“新娘”27 晏清与玄鳞在中州城外十里长亭处,分道扬镳。 晨光熹微,官道上的积雪映着惨白的天色。 晏清下车:“大人,我需入宫面圣,回禀云城一案。此番……多谢大人一路护持。” 晏清今日换上了崭新的钦差官服,腰佩御赐金牌。 虽经长途跋涉,面容略显清减,但眼神清明坚定,身姿挺拔如松,已全然是能独当一面的朝廷大员气度。 他微微颔首,只道:“去吧。” 没有多余叮嘱,没有约定再见。 仿佛这一路同行,送至此处,便已足够。 晏清直起身,看了一眼车帘后那抹沉静的玄色,转身,登上早已等候在旁的、另一辆更为低调的青幄马车,朝着巍峨的皇城方向驶去。 玄鳞的车驾,则转向另一条道路,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城繁华的街巷,消失在晨雾与车流之中。 入了宫,自有小黄门引路。 穿过重重宫门,行走在熟悉的、冰冷漫长的宫道上,晏清的心绪却不如脚步那般平稳。 他知道,青霭早已将云城所获的关键证物,先一步送到了老师手中。 以老师的性子与手段,此刻御前,恐怕已是惊涛骇浪。 果然,踏入政殿,气氛肃杀凝重。 天子端坐御案之后,面沉如水。 下首,周阁老肃然而立,眉头深锁。 几位内阁重臣、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皆在,人人面色严峻。 御案一侧,堆放着熟悉的卷宗匣子——正是青霭送呈的那些。 晏清目不斜视,上前大礼参拜,将云城之行、查案经过、所获证据、裴勇等人罪状,条分缕析,清晰奏明。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只在提及矿下惨状、无辜殒命之人时,略略低沉。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晏清清朗的嗓音回荡。 几位重臣交换着眼神,有震惊,有愤怒,亦有深藏的忌惮。 周阁老抚须的手微微发抖,那是气极的表现。 待晏清奏罢,天子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案上卷宗,又缓缓扫过殿下众臣,最终落在晏清身上。 那目光锐利深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许久,天子才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玉掷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文渊,世受国恩,官居一品,不思报效,反欺君罔上,私开禁矿,虐杀百姓,勾结外道,谋害钦差……其行可诛,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