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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页(第1页)

“大人!”晏清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了玄鳞的话。  他抬起头,眼中是来不及掩饰的关切与急迫:“那如今……可好全了?伤势可还碍事?”  他看着玄鳞,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梭巡,仿佛想找出任何一点不妥的痕迹。  玄鳞似乎因他这打断了话语的急切询问而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晏清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那双总是沉静如墨的眸子里,似乎有极淡的波光掠过。  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稳:“已无碍。本源稳固,暗伤尽去。”  晏清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确认这话的真实性。  玄鳞坦然回视,目光沉静。  片刻,晏清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悬在心头、沉甸甸压了两年的那块巨石,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落了地,碎成齑粉,随风散去。  大人没事。回来了。这就好。这就比什么都好。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中骤然涌上的酸涩热意,也掩去那差点失控的情绪。  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沉静,只是眼尾还有些微红。  “大人无事便好。”他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平稳。  “路途劳顿,又经方才变故,请大人早些歇息。我……我去安排晚膳。”  说完,他对着玄鳞,再次郑重地揖了一礼,然后不再停留,转身,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又反手将门仔细掩好。  房门关闭,将玄鳞独自留在室内。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板,片刻,目光移向窗外彻底暗沉下来的天色,神色莫辨。  晏清走出正院,站在廊下冰冷的夜风中,深深吸了几口凛冽的空气,才觉得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脸上因方才激动而升起的薄热,也被寒风吹散。  他缓缓走到院中那株光秃秃的老树下,仰头望着云城晦暗的夜空,没有星月。  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定与踏实。  原来,等待的煎熬,猜测的不安,失落的酸楚,在确认那人安然无恙归来的这一刻,都变得如此微不足道。  只要大人回来了,只要他无事,其他的一切,真的都不重要了。  晏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眸光在夜色中,清澈而坚定。  有大人在,便没什么可惧的。  “少爷。”青霭的声音,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响起。  晏清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矿洞那边,属下已初步查看。”青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凝重。  “坍塌确有蹊跷,并非完全自然。岩层有被法术力量松动过的痕迹,只是极为隐蔽。那些蛇……也像是被人从别处驱赶或引诱而至。”  晏清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如此。  是冲着灭口来的,还是想连他这钦差一并除去?  “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晏清转身,看向青霭,语气已恢复成那个冷静果决的朝廷官员。  “重点查裴勇,以及他身边可能接触到的、非常之人。还有,今日矿洞坍塌,动静不小,看看城中各方,尤其是裴勇那边,有何反应。”  “是。”青霭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紧闭的正房房门,低声道:“少爷,大人他……”  “大人自有主张。”晏清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去吧。”  青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晏清独自站在院中,又望了一眼那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这才转身,朝着前院膳房的方向走去。  步履沉稳,背脊挺直。  夜还很长,云城的水,也才刚刚开始搅动。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蛇王的“新娘”24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正院内,只余书房一灯如豆,映着窗纸上一道静坐阅卷的侧影。  晏清早已遵从玄鳞“早些歇息”之言,回了自己房中,只是对着满案的卷宗,毫无睡意。  隔壁主卧静谧无声,仿佛无人。  但晏清知道,玄鳞就在那里。  这份认知,让他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下来,也能将注意力重新投回眼前的困局。  子时三刻,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墨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主卧窗外。  没有叩窗,那墨影——正是墨一——只是静静侍立。  下一刻,紧闭的窗扇无风自开一线。  墨一身影一闪,已入室内,对着窗前负手而立、望着沉沉夜色的玄鳞单膝跪地,垂首道:“主上。”  “说。”玄鳞未回头,声音平淡。  “属下已按主上吩咐,将云城所查之事,悉数禀于睿亲王。”墨一的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无波。  “王爷闻讯,甚为震怒。此刻……应是已在宫中。”  玄鳞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跪地的墨一:“他去了宫里?”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墨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了然。  “是。王爷言道……”墨一顿了顿:  “‘裴家那老匹夫,还有宫里那个不安分的女人,竟敢玩这等瞒天过海的把戏,本王倒要看看,皇兄这回还怎么替他那些‘爱妃’的娘家开脱!’”  玄鳞眼中那丝玩味更深了些,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摇了摇头,低语道:“他这性子……还是如此。这下,宫里可有的闹了。”  虽是这般说,语气里却无半分担忧,倒像是早有预料,甚至……乐见其成。  墨一说完,室内一片沉寂。  窗外寒风呼啸,更衬得这夜色森然。  私采金矿,欺君罔上,草菅人命,条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而裴家,一个是一品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一个是宫中妃嫔。  难怪晏清查案步步维艰,阻力重重,甚至动用阴私手段,险些命丧矿底。  “那些异常,从何而来?”  墨一答道:“裴家为遮掩罪行,灭口阻查,近年来暗中招揽了一些江湖左道之士。”  “此次矿洞坍塌与蛇群,便是出自其中这些人之手。所用不过是些障眼法与驱虫术,借助矿洞特殊地气而已。青霭已锁定其藏身之处,是否……”  “暂且留着。”玄鳞淡淡道。  “那些魑魅魍魉,时候到了,自有清理之时。”  他看向墨一:“裴家与宫中联络,金矿去向,继续查,务必拿到实证。至于萧景行那边……”  他话音未落,仿佛心有所感,目光投向屋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笑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皇宫大内。  当今天子萧景煜,一身明黄常服,坐在书案后批着奏折。  殿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厚重的门扇都撞在墙上,发出砰然巨响。  值守的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一身亲王常服、却因疾行而衣袂带风的萧景行,面罩寒霜,大步踏入。  他那双惯常含笑的狐狸眼,此刻冷冽如冰,直直射向御座上的兄长,连最基本的礼节都省了,开口便是讥诮:  “皇兄真是御下有方,治国有道!瞧瞧你后宫那位裴婕妤的娘家干的好事!”  “私开金矿,欺君虐民,谋杀朝廷命官!这云城的天,都快被他们裴家一手遮了!我大昭的国库,缺了他们裴家那点金子?!”  萧景煜太阳穴突突直跳,捏着密报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越说越气,眼尾都泛起红晕,不知是怒是急还是别的什么:“怎么,皇兄平日里对着那位‘柔嘉淑德’的裴婕妤,太过‘宠幸’,以至于耳聋目盲,连她娘家把天捅破了都没看见?!”  这话夹枪带棒,醋意与怒火齐飞。  萧景煜看着弟弟气得发红、却依旧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怒火,似乎还藏着别的、更让他心尖发颤的东西。  萧景煜深吸一口气,绕过书案,走到萧景行面前。  年轻的帝王身量高大,此刻却放软了气势,伸手想去拉弟弟的手臂,声音也缓和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景行,你听朕说,朕从未……”  “别碰我!”萧景行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却写满倔强与委屈的侧脸。  “皇兄的‘从未’,臣弟听得多了。谁知是真是假。”  萧景煜手僵在半空,看着弟弟这副油盐不进、醋海翻波的模样,真是又气又爱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今晚若不把这位祖宗哄好,这事就没完。  裴家的事要查要办,但眼前这位,更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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