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连发梢都透着亮。 “尹公子。”沈言走过去,莫名有些紧张。 尹云辞回过头,看见他,眼里浮起笑意:“这么早?” 沈言老实说:“想着霜影,就来了。” “它在马厩,刚喂过草料。”尹云辞对管事交代完最后几句,转身引他往里走。 “今日天气好,可以带它出去跑跑。” “真的?”沈言眼睛一亮。 “不过得先跟它熟悉熟悉。”尹云辞说:“你虽常来,但还没真正骑过它。” 两人走进马厩,霜影果然在。 看见沈言,它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尹云辞打开栅栏门,走进去,抚了抚马颈,然后朝沈言招手:“来。” 沈言小心地走近。 霜影看着他,大眼睛眨了眨,没有躲。 “伸手。”尹云辞说。 沈言伸出手,学着尹云辞的样子,轻轻抚摸马颈。 霜影的毛发光滑柔软,带着体温。 “跟它说说话。”尹云辞的声音在耳边,很低。 “说什么都行,让它熟悉你的声音。” 沈言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以后……以后我常来看你,好不好?” 马儿歪了歪头,像是在听。 尹云辞笑了:“它很喜欢你呢。” “真的?” “真的。”尹云辞退开一步。 晨光从马厩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一马身上。 空气里有草料和干草的味道,混着马匹特有的气息。 “尹公子。”沈言忽然开口:“你……你从小就这样吗?” “恩?” “就是……”沈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做什么都很厉害。猜谜、作词、养马……好像没有你不会的。” 尹云辞沉默了一下,才说:“不是。我只是学得早些,练得多些。” “我爹常说我不学无术。”沈言低头刷着马毛,声音闷闷的。 “说我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就知道玩。” “令尊是望子成龙。”尹云辞温声道:“但你也有你的长处。” “我有什么长处?”沈言自嘲地笑笑,“吃喝玩乐?” “你心地纯善,待人真诚。”尹云辞看着他。 “这世上,聪明人多,有才学的人也多,但心地纯善的人,不多。” 沈言手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尹云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是能把人看透,又像是盛着某种温柔的东西。 “我……我没那么好。”他小声说。 “好不好,不是自己说的。”尹云辞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刷子。 “是别人感受到的。” 他继续给霜影刷毛,动作熟练而轻柔。 沈言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昨晚松墨说的话—— “尹公子是直接帮少爷出了气。” “可能……这就是商贾人家和书香门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09 沈衡离京那日,是个阴天。 清晨起了雾,灰蒙蒙地笼着京城。沈言站在府门口,看着仆从将行李一样样搬上马车,心里空落落的。 “就一个月。”沈衡揉了揉他的头发,“办完差就回来。” “非得你去吗?”沈言闷声道,“父亲手下那么多人……” “这是皇差。”沈衡正色道,“父亲在朝中,我若不去,便是抗旨。” 沈言不说话了。他知道兄长说的对,可就是舍不得。长这么大,沈衡从没离开过他这么久。 行李装妥,沈衡翻身上马。他今日穿了身墨色劲装,腰佩长剑,比平日更多几分肃杀之气。 “在家听话,少出门。”沈衡最后叮嘱,“若有急事,就去找尹云辞。” 沈言点头,眼眶有些热。 沈衡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别的,一夹马腹,带着随从策马而去。马蹄声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言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沈忠低声提醒:“少爷,外头凉,回屋吧。” 他才转身,慢慢走回府里。 偌大的国公府,忽然就显得空荡起来。 承 三日后,尹云辞收到沈衡的信。 信很简短,只说已离京三百里,一切顺利。末尾添了一句:“舍弟顽劣,烦请照看。” 尹云辞将信折好,放进书案抽屉里。那里面已经躺了五六封同样的信,都是这半个月来沈衡寄来的。有时是说行程,有时是问京中情况,但每封都会提一句沈言。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尹府后院的小花园,秋菊开得正盛,金黄一片。他想起前日沈言来,摘了朵菊花别在霜影的鬃毛上,小马不乐意,甩头想甩掉,沈言就追着它满院子跑,笑得像个小孩子。 那样的笑,能多留一日,都是好的。 “公子。”季安在门外轻声唤。 “进来。” 季安推门而入,手里捧着本账册:“江南那边来消息,陆垣已动身回京。走的是水路,大概十日后到。” 尹云辞转过身:“血刃门那边呢?” “还在查。陆垣很小心,跟血刃门的往来都用暗桩,不直接接触。不过……”季安顿了顿。 “我们的人发现,陆垣离京前,曾从账上支了一大笔钱,去向不明。” “多少?” “五万两。” 尹云辞眉头微蹙。 五万两不是小数目,陆垣要这么多现银做什么? “继续查。”他道:“还有,加派人手盯着沈言,陆垣一回京,必有动作。” “是。” 季安退下后,尹云辞又在窗前站了会儿,然后从架子上取了件披风,往外走去。 “备车,去清风楼。” 清风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临河而建,三楼雅间能望见大半条秦淮河。 尹云辞到的时候,沈衡已经在了。 他换了身常服,坐在窗边自斟自饮,见尹云辞进来,举了举杯:“来了。” “沈兄。”尹云辞在他对面坐下。 酒是陈年花雕,温得正好。 尹云辞端起杯,却不喝,只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这么急叫我出来,不只是喝酒吧?” 沈衡笑了笑,仰头饮尽杯中酒,然后放下杯子,直视尹云辞:“我要离京一段时日。” 尹云辞眸光微动:“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两月。”沈衡道。 “北边出了桩案子,牵扯到几位宗室,陛下命我暗中查办。” “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