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婴儿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发出咯咯的笑声。 陆景安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很小幅度地弯了一下。 “她喜欢你呢。”顾清泽说。 陆景安点点头,继续让婴儿抓着自己的手指。 大人们的谈话也逐渐转向了工作。 陆振华在说下周要去德国出差,林文悦也要去巴黎参加时装周。 顾明远随口问了句:“那景安呢?” “新保姆下周一就到位,我母亲也会从上海过来住几天照看。”林文悦说,摸了摸儿子的头。 “景安很乖的,对吧?” 陆景安又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带裤的带子。 顾清泽忽然站起身:“爸爸妈妈,我带景安去我房间玩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薇笑着点头。 两个男孩一前一后上了楼。 顾清泽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敞开着。 陆景安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打量着房间。 “进来吧。” 陆景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楼下传来大人们的笑声,隐约能听见顾明远在说什么趣事。 陆景安朝门口看了一眼,眼神暗了暗。 “陆景安。”顾清泽轻声说。 男孩抬起头,眼睛对上顾清泽的视线。 “以后如果你觉得家里没人陪你,”顾清泽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可以来找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陆景安眨了眨眼:“真的吗?哥哥” “真的。”顾清泽指了指自己房间的窗户。 “你也可以在窗边叫我。” 陆景安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又暗淡下去:“可是……可是妈妈说不能随便打扰别人。” “你不是别人。”顾清泽说:“我们是邻居,也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算打扰。” “朋友……”陆景安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对,朋友。”顾清泽伸出手。 “要拉钩吗?这样约定就不会变了。” 陆景安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犹豫了几秒,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了顾清泽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顾清泽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陆景安跟着说,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勾在一起的手指晃了三下,然后松开。 陆景安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又弯了弯,这次明显了一些。 临走前,陆景安忽然回头看了顾清泽一眼。 顾清泽对他笑了笑,做了个“记得约定”的口型。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陆家的人走了。 顾明远关上门,转身对妻子说:“陆家夫妇人是不错,但感觉对孩子……” “哎……”林薇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女儿,“阿泽,妈妈看景安那孩子挺内向的,你多带带他。” “我会的。”顾清泽说。 周日。 顾清泽晨跑回来时,看见陆家门口停着一辆车,司机正在往下搬行李箱。 陆振华穿着休闲装站在门口打电话,林文悦戴着墨镜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登机箱。 陆景安站在他们身后,穿着睡衣,被一个陌生女人牵着。 男孩看着父母坐进车里,没有挥手,也没有表情。 车开走了。陆景安也被人牵着转身进屋,门关上了。 顾清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跑完剩下的路程。 午饭后,他在房间看书。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传来母亲哄妹妹睡觉的哼歌声。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顾清泽放下书:“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陆景安的小脸出现在门缝后,还是穿着睡衣,手里抱着一本绘本。 “我……”男孩的声音很轻。 “我可以进来吗?” 顾清泽笑了,点点头:“当然。我们的约定早就开始了。” 陆景安推门进来,走到地毯边,但没有坐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小声说:“爸爸妈妈去机场了。外婆在午睡。” “所以你就过来了?”顾清泽问。 陆景安点点头。 顾清泽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吧。那是什么书?” 陆景安坐下,把绘本递过去:“《月亮睡不着》。但我……我看不懂。” “我读给你听。”顾清泽接过书,翻开邻家哥哥的绿茶手册03 多年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顾清泽放下手中刚签完的文件,看了眼腕表。 手机屏幕也适时亮起,一条消息弹出: 【景安:清泽哥,我下课了。】 顾清泽嘴角微弯,指尖轻点回复: 【顾清泽: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室友见到了吗?】 几乎秒回: 【景安:还行吧。室友有三个,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 【顾清泽:今天晚上要回家住吗?】 【景安:不了,今天宿舍第一次聚餐。周子轩说校门口有家烧烤不错。】 周子轩。 顾清泽看着这个名字,眼神平静无波。 三年前陆景安高中入学时认识的同班同学。 也是原世界线里,那群“朋友”中最核心的一个。 顾清泽放下手机,靠进椅背。 办公桌一角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张旧照片—— 两个男孩站在别墅前的草坪上,小一点的那个紧紧抓着大一点的手,笑得眼睛弯弯。 那是陆景安四岁生日时拍的,距今已十四年。 十四年。 顾清泽看着照片,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 这么多年他确实改变了景安的命运,起码不再像原世界线那样极端叛逆。 他看起来健康、正常,甚至算得上优秀。 只是在父母那缺失爱总归是他给予不了的。 景安总会在夜深人静时,下意识拨通他的的电话。 顾清泽一直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陆景安彻底走出家庭的“阴影”。 等他真正学会信任和依赖,等那份依赖悄然变质成别的什么。 直到今天下午。 顾清泽处理完最后一份合同,拿起车钥匙。 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 a大校门口熙熙攘攘,新生和家长拖着行李箱进进出出。 顾清泽把车停在路边,发了条消息: 【顾清泽:我在东门。给你带了点东西。】 五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门里跑出来。 十八岁的陆景安长高了许多,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看见顾清泽的车,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清泽哥!”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身上带着夏末的热气。 “你怎么真来了?公司不忙吗?” “刚好忙完路过。”顾清泽微笑,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 “给你带的。” 陆景安接过袋子,翻了翻,笑容扩大:“还有零食!你怎么知道我们宿舍晚上要打游戏?” 顾清泽看着他,眼神温和:“和室友处得还好?” “还行吧。周子轩和我一个宿舍,另外两个是别的系的。”陆景安拆开一包饼干。 “对了,周子轩说他们系好多漂亮女生,问我要不要周末一起去玩。” 顾清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笑容不变:“你想去吗?” “不知道。”陆景安嚼着饼干,含糊地说。 “我还没想过谈恋爱的事。不过周子轩说大学不谈恋爱等于白上,他高中就交过三个女朋友了。” “是吗。”顾清泽的声音很轻。 “那你怎么想?” 陆景安耸耸肩:“随缘吧。而且……”他顿了顿,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