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道成缓缓从卡座站起身。 他先是看了一眼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钉子男,然后,目光转向龙将言。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前辈,他……”龙将言想解释,可对上冷道成的视线,他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冷道成没言语,他走到钉子男身边,蹲下看了看。 “肋骨折了两根。”他回头对阿k道:“叫救护车。” “啊?哦!好!”阿k连忙掏出手机。 冷道成这才再看向龙将言。 “能耐了?” 这种平淡的口气,让龙将言抿紧唇,他垂下眼睫:“他…他对前辈出言不逊……” “所以你就打人?”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这里动手的后果?” 被训了。 龙将言不吭声了。 手指蜷缩着。 “医药费从你工资里扣。”冷道成对闻声赶来的其他员工吩咐,“先收拾一下。” 他没再看龙将言,越过少年身侧,走向酒吧后门。 龙将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慌。 他做错事了。 前辈,好像生气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拉走了钉子男。 酒吧经过短暂的骚动,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只是不少客人还在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独自站在角落的龙将言。 阿k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龙,你也太猛了。不过那傻逼确实欠揍,就是……” “我明白。” 龙将言低声道,“是我冲动了。” 他知道,他一时冲动,给前辈添了麻烦。 突然,那种与此界天地格格不入的排外,还有茫然感,又涌了上来。 他好像,总是做错事。 后门外的巷子里,冷道成站在那儿等。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冷道成:“……” ??? 即将到达十五分钟的时候,龙将言才从后门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看。 见冷道成靠在墙角那儿抽烟,他才走出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前辈……对不起。”少年声音闷闷的。 冷道成:“为什么动手?” “他对您言语轻薄……” “所以?”冷道成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看着他,“他说什么,与我何干?与你何干?” 龙将言被他问得一怔。 是啊… 与他何干? 前辈自己都不在意,他凭什么……凭什么觉得被冒犯,凭什么出手伤人? 可在这种夜深人静,又只有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龙将言那个想亲近冷道成的心病,又犯了。 他低下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晚辈知错。” 他说完,空气陷入寂静。 冷道成看了他一会儿,只说,今晚不用你忙了,先回去吧。 烟头掉在地上,冷道成从他身侧离开。 空荡荡的巷子里,独留龙将言一人站着。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他站了很久。 …… 龙将言没有回去。 他顺着日常会经过的路线,坐在了一个酒吧附近公园的秋千上,看着城市璀璨又冰冷的灯火。 脑子里很乱。 他没脸回去。 就这么没有经过慎重考虑,就在前辈工作的地方打了人,对前辈的生意影响不好。 就是自己的错…… 龙将言晃着秋千,碎发随风晃荡。 夜入浓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龙将言敏锐地回头。 冷道成站在路灯的光晕下,神情淡漠,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 “准备在这儿晃一夜?” 龙将言停下,有些无措:“前辈……” 冷道成把袋子递给他。 里面是热乎乎的饭团,还有一瓶牛奶。 龙将言捧着饭团,小口咬着:“前辈…您不生气了吗?” 冷道成在他旁边坐下,“生气有用?打都打了。” “……” 龙将言喉结动了动,“抱歉,前辈,”他开口,“我最近…有些奇怪。” “嗯?” “总是,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龙将言声音越来越小,“心神不宁,难以入定。” 冷道成问:“想什么?” 龙将言卡壳了。 这。让他怎么说? 说我想牵您的手? 说我想要亲近您? 他眨了眨眼睛,又咬了一口饭团,含糊道:“……就,心绪不宁。” 冷道成看他一眼,耳根通红,模样紧张局促,透露着一股子不安。 他想起这段时间龙将言种种反常。 有些黏糊,又立马会回收的视线,还有会忽然莫名其妙眼巴巴的看他。 冷道成活了这么多年,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扯了扯嘴角。 “雏儿。” 龙将言:“???” 雏儿? 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前辈……看出来了? “最近总是盯着我背影发呆,凑近了又缩回去,碰一下,耳朵根又红半天。” “思春了?嗯?” 天道红线 “你也喜欢男人?” “不、不是的!”龙将言急急否认,手里的饭团差点掉在地上,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晚辈并非断袖……” 冷道成静静的看着他。 “那你脸红什么。” “……” 饭团温热,包装纸在龙将言手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男人没再问下去,仰头靠在秋千背上,看因为光污染,完全见不到太多星星的夜空。 天帝大能,翻手间便可星河倒转,银河长流。 最初流落到这个世界,冷道成确实认为,与其在这个小世界摸爬滚打,还不如重生成为修真界的底层废柴,当然没有说出身权贵就不好的意思。 只是修真界,更适合他生存。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是这么个道理。 “你修的什么道?” “…回前辈,剑道。” “师父说,剑者,宁折不弯,心诚则灵。” “心诚则灵?” “你若心不诚,剑又如何能直?” 冷道成淡淡道:“你如今剑心已乱,自己察觉不到吗?” “……”龙将言抬起眼皮,看着冷道成那两瓣薄唇,“晚辈斗胆,敢问前辈曾修习哪一道。” “不可计数。” “剑、刀、符、丹、阵……” 还有鬼术、诡术、咒术、魔道那方面,冷道成皆有所染指。 无情道是他的主根基,至于其他的…看着玩玩,反正多多少少都会一点。 用这边的现代话来说,冷道成是个多边形战士。 他摊开掌心,从中凝聚出一团混乱不堪的聚气,这团能量,像是一片混沌,却又保持着奇妙的平衡,携以共存。 “剑修的道,在心,在手中剑,脚下路。” 空气都因为冷道成手中那团聚气而产生扭曲。 “道法自然,无处不在。天地为道,星河为道,秩序为道,人心变化,皆为道。” “逃避,是最无用的道。” “若剑心大乱,那就看清它为何而乱。” “让本座看看,你的剑意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音落,一切好似都遁入了无尽的虚空。 并非错觉。 公园里的风声,远处马路的车流,就连秋千链条轻微的晃动声,都在一刹那消失了。 空。 旷。 一种无形的“域”,以冷道成为中心展开。 龙将言只觉得周身一紧,心神仿若坠入一滩泥沼。 “前辈……” “凝神。” 剑身通明,映照己身。 他,看到了自己灵台之上那点剑意光晕,正在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好若风中残烛。 冷道成也看到了。 不过…… 他低头,沉默地动了动自己的小指。 在这片由他意念构造的虚无之中,龙将言的剑心,缠绕了一缕金红色的缥缈丝线。 一端,深深扎根于龙将言的剑心之中。 另一端,则缠上了冷道成的小指。 这东西…… 他认得。 天道红线。 通俗点讲,就是天道觉得你俩天生一对,亲自给牵上的,锁死了,钥匙都给吞了。 冷道成面无表情,指尖轻抬。 只见那缕金红丝线微微震颤,龙将言随之闷哼一声,剑心之上,情愫动荡。 “。。。” 来真的? 天道…… 有没有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