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阎枭笑着往前迎了一步,“想赢你就往这儿斩!小师兄当年将你赶出陨星山,不承认你这个徒弟,你又何必留情?就为了一个将你骗得很苦的骗子?” 叶暝:“你懂什么,从来都是我亏欠师兄,就算拿这条命去抵,也抵不过万一。” “堂堂渊域剑主,修真界第一人,到头来耽于情爱,畏首畏尾,连一剑都刺不下去,真是叫人” “叫人觉得可怜?”叶暝被黑纹爬满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笑来,这笑容讥诮而锋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近乎怜悯的意味,“至少我还有情爱可以沉溺。” “我耽于情爱耽了一百年,师兄回来了,我有人可想,有念可盼,有人愿意为我一命换一命,有人愿意等我回家,可你呢?”叶暝嘲弄道,“你耽了几百年,耽到了个什么?别说让道玄清接受你,你连让他正眼看你一眼都做不到。” “我耽于情爱,至少我的情爱认我,你的情爱,只认你恶心。” 阎枭周身爆发出愤怒的魔气,叶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万千剑影骤然散开,化作一道道闪烁着暗金流光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阎枭缠去!锁链破空的尖啸声刺耳,每一条都带着剑域特有的压迫感,要将阎枭的身影彻底锁死。 “激将法用了一回,再用就不灵了,叶暝。”阎枭的僵滞只持续了一瞬,侧身避开最先缠上来的几条锁链,脸上的笑容重新聚拢,不过显然没有了方才的从容,“方才那一剑你该刺下去的,可惜你没有,你错过了唯一一次赢的机会。” 魔渊沼泽在他脚下炸开,无数骨手从沼泽中探出,惨惨的骨指在空中疯狂抓握,抓住缠上来的暗金锁链,一寸一寸地往回拽 叶暝被那股巨力拖得往前踉跄,蛊虫趁机发作得更加凶猛,阎枭的另一只手已经蓄起了紫黑色的魔气,直直朝他面门拍来。 叶暝剑才抬到一半,魔气已经到了眼前。 要挡不住了。 视野里的阎枭变成了重影,耳边的风声和骨手摩擦声混成一团,就在这瞬息之间,一束白色的灵力从地面飞射而来,不偏不倚,正正撞上这股紫黑色魔气!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炸开,冲击将周围骸骨震得粉碎,阎枭的攻势被硬生生截断,他眯起眼,顺着灵力射来的方向看去。 地面上,少年还是那副兔妖的模样,软趴趴的垂耳,纤细的身量,看起来和方才没什么不同。 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琥珀色的瞳仁里属于兔十七的娇憨活泼还在,只是多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经历过生死、渡过大劫之后才会有的沉静,是陨星山首徒刻进骨子里的坚韧。 晏兮仰头望着天穹上两道身影,抬手又是一道灵力朝阎枭射去。 叶暝的瞳孔收缩。师兄回来了。 晏兮没有多话,他从地面发动攻击,一道接着一道灵力朝阎枭射去,路子五花八门。不少是正统的道门术法,更多的是从系统商城淘来的稀奇古怪的道具,有连阎枭都认不出的金手指加持。 和叶暝纯粹而暴烈的剑意不同,晏兮的打法跟个杂货铺似的,什么好用扔什么,偏偏每一种都刚好卡在阎枭最难受的位置上。 阎枭开始吃力了。 他原本对付叶暝一个身重蛊虫的强弩之末绰绰有余,可加了一个晏兮之后,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叶暝的剑意封他的退路,晏兮的法术堵他的进路;叶暝正面硬撼,晏兮专攻他灵力运转的间隙。两个人配合得像是一直在并肩作战,从未分离过一百年。 更要命的是识海里还有一个道玄清。 “收手吧。”道玄清劝道,“阎枭,你已经输了。” “闭嘴!”阎枭在识海里怒喝。 “你赢不了的,兮儿回来了,叶暝也还没倒下,你拿什么赢?”道玄清说,“就算你把他们两个都杀了,正如叶暝所说,我厌恶透了你。厌恶你的脸,厌恶你碰我,你每多活一刻,我就多恶心一刻。” “你以为困住我就能让我回心转意,就能把当年的事一笔勾销么,阎枭,你连让我恨都不配。” “或许吧,可那又怎么样?”阎枭笑道,“本座是肮脏,可你不还是注定要与本座纠缠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阎枭一边要应付叶暝和晏兮的夹击,一边要压制识海里越来越不安分的道玄清,两线作战,魔气消耗急剧增加。 周松钰他虽然帮不上太大的忙,却一直在晏兮身边护着,替他挡下飞溅的骨屑和魔气余波。 晏兮在换气的间隙突然开口:“周师兄。” 周松钰一愣:“什么?” “我和叶暝若是有什么不测,还麻烦您一件事。”晏兮的目光没有离开阎枭,手上的攻势也没有停,“去妖域找狄星洲,帮我把那小子往死里狠狠揍一顿。” 周松钰愣住了,随即怒道:“你和狄星洲有什么恩怨你自己去找他算账!我才不去替你跑腿!” 他说得又急又冲,眼眶红得厉害,见晏兮看过来,周松钰别过脸去,嗓音硬邦邦的:“你自己的事,自己活着去办,少给我说这些丧气话!” “叶暝等了你一百年才把你等回来,他是不容易,我又何尝不是?!我可不是为了等你们两个殉情的才在这儿熬这么久的!” 晏兮眸子弯了一下:“多谢周师兄记挂。” “谁记挂你。”周松钰耳根子通红。 晏兮没再说什么,只道:“希望能顺利把阎枭从师尊身体里逼出来。” 渊域上空,阎枭一掌拍开叶暝,身形骤转,俯冲而下!红瞳里燃烧着癫狂的光,目标直直锁定地面上纤细的身影! “师兄——!!!” 叶暝在后面紧追不舍,可他离得太远,蛊虫拖慢了他的速度,拼尽全力也追不上阎枭俯冲的速度。 晏兮望着对方身影越来越近,那张属于师尊的脸上挂着阎枭狰狞的笑,晏兮手探入袖中,触到了一卷画轴。 这是一百年前他在道玄清寝殿废墟里找到的。当时一共两卷画,一卷是三人画像,一百年前他用化血砂那次已经扔了出去,还有一卷他一直留着,没找到机会用。 现在是时候了。 另一卷画因为与晏兮有关,所以他才能从中看破某些被封印的陈年旧事。既然这画对画中之人有感应—— 如今阎枭占据了道玄清的肉身,那这剩下的一卷,必定也能感应到被阎枭困在识海深处的道玄清。 电光石火间,阎枭的手已经到了面前。 晏兮猛然展开画卷。 白光炸裂。 画轴在阎枭面前霍然展开,画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纯粹的白,却瞬间吞没了周围所有的光与声音。 阎枭想退,可画卷上传来的吸力大得惊人。画卷认得这个气息,将阎枭整个人笼罩进去,连带着他识海里的道玄清一起往画中拖拽。 叶暝追到了近前,被白光波及,与离得最近晏兮一起被白光吞没。周松钰本能地伸手去拽晏兮,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也被卷了进去。 白光越来越盛,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入云霄。光柱消散之际,天穹之上空空荡荡,方才还在云端鏖战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趴倒在废墟里的玉笙震撼得看着这一卷古旧的画轴从半空中飘落,落在自己面前。原本残破的画卷居然变得完整如新。 青山如黛,云海翻涌,陨星山山门前,青衣人负手而立,青衣如洗,眉目清冷,正是道玄清初登陨星山掌门时的模样。 画内世界。 阎枭的身形在半空中停住,周松钰在地上滚了一遭,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晏兮在落地前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叶暝冲了过来,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死死抱住。 周松钰震惊:“这是哪儿?!” 晏兮被叶暝抱着,环顾四周,这是陨星山。 但不是一百年前被战火焚毁后的废墟,是更早的时候,阎枭杀死年幼的晏兮,陨星山刚刚重建,弟子稀稀落落,一切都还没稳扎稳打。 山巅之上,道玄清一身青衣,端立在猎猎山风中。 他背影清瘦如松,衣袂被风吹得翻飞,面前悬着一团金色圆形的发光物体,其中传出的声音与晏兮记忆中系统的声线一模一样。 “如今的兮儿并非我的兮儿,只要能把兮儿带回来,要我做什么,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晏兮闻言一怔,而金色光球的态度和他所认识的系统不太一样,非常冷漠:【我非为你惜徒之心而来,亦非应你虔心祈告而至,你不必问我来历。】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你爱徒的魂魄在三界之外。那个世界太大,大到超出你的认知,我很难找。所以这一次也不一定能找到。】 【就算我找到他,将他顺利带回来,能不能留住性命,也不是由你与我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