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叶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说服了自己。 先喂饱他。 喂饱了,才有力气承受接下来的好戏。 灵核:? 叶暝起身,动作因为长久僵坐而有些微凝滞,不过很快恢复自以为是的从容,是失忆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姿态。 他迈步走向灶房,环境还算整洁,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之前为他治疗雷毒熬煮药膳时留下的那股子气味。 呵,真会装,心机也够深的,这味儿留这么久都不散,是成心想让他一直记着被照顾的那段日子吧? 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为了谁才挨的雷劈,就算失忆前的自己是心甘情愿,要不是被晏兮那些话哄着骗着,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他又不是打娘胎出来便是傻子。 叶暝对着水缸和米罐,还有篮子里几样灵气挺足但长得歪瓜裂枣的菌菇和禽肉拧眉,怎么做? 失去记忆那会儿他给晏兮弄过糕点,当时就手忙脚乱的,连糕点都做不利索,现在要做饭自己能行吗? 有什么不能行的。 那是失忆的我不行,如今记忆回来了,还有什么搞不定?我难道还比不上失忆期间的那个蠢货?! 他憋着一股子气没处发泄,硬邦邦地舀了米,凭感觉往锅里一倒,加水。点火倒是简单,一个响指就解决了,可那火“轰”地一下蹿起老高,差点燎着他额前的头发。叶暝的脸一下子阴沉了。 呵,做饭当真不是件容易事,但凡他八字弱一点,这会儿恐怕已经升天享福去了。 灵核在神识里忍无可忍地咆哮:那他妈叫死了!!! 晏兮甫一回来,隔着老远抬头就看到揽月居方向冒出滚滚黑烟。自家灶房炸了。 “wtf?!” 不知道的以为又是魔域来犯,结果晏兮刚冲进院子,恰好撞见叶暝端着一口锅,从炸塌了半边的厨房里走出来,锅里盛着焦黑不明的一坨,上方隐隐飘着缕倔强的青烟。 晏兮脚步刹住,盯着那锅看了两秒:“你这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叶暝皱眉把锅放到院中石桌上,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衣摆也被火星燎出几个洞,本该很冷的脸色被这狼狈衬得不仅不吓人,反倒显得滑稽,目光缓缓落在晏兮腰侧轮廓上,“过来吃饭,你太瘦了。” 瘦得报复起来都没劲。 挪到桌边,晏兮瞥一眼锅里那黑糊糊的一坨:“” 确定这玩意儿能吃? 喉咙后怕地吞咽了一下,晏兮看向叶暝沾着灰的严肃脸,决定先谈正事:“那个,我有件挺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叶暝:“先吃饭,吃饱了再商量。” “我觉得还是先商量吧,我怕吃了这个,我就没命跟你商量了。” 叶暝:“” 四目相对好半晌。 叶暝叹气妥协:“什么事?” 只要看着晏兮这张昳丽的脸,那些失忆时的依赖亲近,那些被愚弄的羞耻感,就会像细针一样直直扎上来。他故意绷紧了脸,下颌线收紧,让自己看起来疏离又冷漠。 晏兮心里打鼓。他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人心里正上演着多少血腥暴力的报复计划,只觉得叶暝似乎心情不太好,大概是被自己嫌弃他手艺给打击到了? 一路上暗自演练了好几遍的话,这会儿说出来还是有点磕巴:“就是药修长老说那天心莲加上其他药材,最多只能炼制出一人份修复灵脉的丹药。”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暝的表情,可惜那张脸上除了硬撑出来的冷淡,什么都读不出来。 “也就是说,这药只够一个人用。”晏兮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低下去,“你和周师兄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获得它,所以我想听听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叶暝几乎在心里当场冷笑出声。他看得太明白了,你不就是想听到我说,那就让给周师兄吧,这句话吗? 演了这么久情深意重,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试探你在我心里分量有多重,能为你退到哪一步是吧? 又何必来问,反正我在你心里从来都不是排首要的。 叶暝阴暗地没说话,他有权保持沉默。 空气安静很久,久到呼吸声都清晰。 “对不起。”一句带了点鼻音的嗓音突兀响起。 晏兮说:“我不该这么问的,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我再去找长老想办法。” 说完就要起身,手腕猛地被攥住。 叶暝的眼睛直直望过来,那表情怎么说,是晏兮不太能理解的复杂,下颌线依然绷得死紧,但眼神明显软化了,停顿两秒,低声说: “师兄呢?师兄是怎么想的,我都听师兄的。” 别说对不起。 不要哭。 我见不惯鳄鱼的眼泪。 晏兮微微一顿,重新坐了下来,不敢直视叶暝眼睛。 “那个,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周师兄灵脉受损得早,此次秘境之行从他备好的地图就能看出,修复灵脉的丹药几乎是他唯一的指望了。风止长老虽不说,心里定然也是盼着他能好起来的。” 话说了许多,却都不是最深处的原因,晏兮真正想的是:他和你不一样,你是龙傲天,是注定要登顶的人,哪怕灵脉残缺,也拦不住你变得更强。而周松钰如果无法修炼,可能后半辈子就那样了。 当然这绝不代表他会不顾叶暝自己的意愿,但凡叶暝有一丁点儿不乐意,或者觉得这不公平,晏兮就:“其实我觉得,不给他也行。” “毕竟我和他不算熟,干嘛替他想那么多?你才是我的道侣,我肯定事事先为你着想嘛。” 晏兮竖起两根拇指碰了碰,“我跟你才是天下地把他干掉了,这叫正当防卫,师门不会治我罪的。” “” 很难想象,道侣长得这么漂亮就算了,道德也这么算了。 什么道侣,别入戏太深! 叶暝默然片刻,在晏兮问他“真的无所谓吗?”然后逐渐又变得忐忑的目光里读懂了,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晏兮惯用的用来掩饰不安的玩笑。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这和失忆时不同,若是那时的叶暝,必然会狗里狗气地低声说:“师兄,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而非此刻这般狼里狼气,带着不自知的冷硬。 晏兮并未察觉这语气里细微的异样。 “噢,你问。”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你为何执意要修复我的灵脉,可有为此次闯秘境涉险境而感到后悔?” “不后悔啊。” 青年答的很快。 叶暝:“为什么?” 晏兮说不出来。 叶暝紧盯着他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见晏兮久久沉默,他终究没按捺住:“因为愧对我?” 陡然上扬的语调令人不寒而栗。 像是终于察觉到他情绪有异,晏兮抬起头,眼眸微微睁大:“你” 视线于半空交合,生怕被看出记忆已恢复,叶暝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表情,略显别扭地继续道:“就算从前的我是个想害师兄的混账,师兄也会因为摧毁我的灵脉而愧疚,不惜以身犯险,哪怕遇上魔域的人,险些丧命,也不感到后悔?” 他说得很慢,字句间带着不自然的停顿,仿佛每吐出一个词心里都在艰难地拉扯,一边说,脑子里一边在进行天人交战。以至于最后说完,叶暝都有一种出卖灵魂的感觉。 被自己狠狠隔应到的龙傲天暗自咬牙:给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晏兮。承认你只是为了保命在演戏,承认你从没在意过我,承认你所有的好都是假的。 然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 “是的。”晏兮点了头,闷闷不乐,“我就是很愧疚啊。” 叶暝无不阴沉地想,又在骗。 真是撒谎成性,连这种时候都不忘维持你那深情款款的模样! 好,很好,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 “晏师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自古以来,灵核破碎的人没一个能活下去,除非身负天灵根,除非有远超常人的意志。可即使侥幸活下来,多半也会沦为怪物。”